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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手心放在刀柄上,心里却异常平静。
他对自己说:撑住今天,就多一分活路;撑住明天,就多一分名分。
至于后天会怎样,他不敢想,也不愿想——想得太多,就会听见城外那越来越近的炮声。
此刻,他只需要做一件事:守住这座城,守住这面旗,守住他自己的名。
1825年7月10日,晴空万里。
天色刚翻出鱼肚白,萨摩藩南部的渔村便被一阵异样的风惊醒。
海平线上,黑压压的船影如同乌云翻卷,桅杆密密麻麻,风帆如云,旌旗在咸湿的海风里猎猎作响。
老练的渔夫嘉平把舵一偏,让小船贴着浪尖掠过去,近了些才看清:那不是一两艘商船,也不是幕府的朱印船,而是一支望不到头的舰队。
风帆与硬帆交错,侧舷一排排黑洞洞的炮口,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嘉平的手心全是汗,他顾不得收网,调转船头,像被海流推着一般往鹿儿岛方向奔。
背后,海面像被犁开了一道巨大的沟,浪头拍得小船直打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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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爬上樱岛时,嘉平的小船撞上了内湾的浅滩。
他扔下缆绳,连木屐都来不及穿,赤脚踩着砂石往城里跑。
城门前的广场上,锣声已经敲得震天响,乡士与町人乱作一团。
嘉平上气不接下气,对着守门的足轻喊:“海上有大队船!
看旗号不像长崎的朱印,也不是荷兰人的!
中华国来了,中华国来了”
话音未落,城楼上有人高喊:“传话各乡,披甲集合!
妇孺入丸,粮仓封口,井水备足!”
城里的钟被撞得嗡嗡作响,黑色的烟从各家灶台里冒出来,那是各家在烧火造饭,预备守城用的干粮。
武士们从武家宅邸里鱼贯而出,甲叶相击,刀柄发亮。
有人抬头望天,有人攥紧手里已经上膛的铁炮,更多的人只是沉默。
鹿儿岛城的天守阁里,几位家老围着一张新绘的海图。
图上,海路像一条灰线,直指鹿儿岛湾。
有人主张立刻出海迎击,凭萨摩的船快、人悍;有人坚持闭门守城,等看清来意再定生死。
沉默最久的是年长的调所广乡,他指腹在图上轻轻一划:“敌势太大,出则易乱。
先立栅栏、沉舟封港,火油桶与火绳备足,城上多设滚木擂石。
今日不战,明日亦不先战——先让人把话送出去,问清来意。
若讲理,便以礼相待;若逞强,再关门打狗。”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记住,我们的刀要在城门内亮,不在海面上折。
只要旗号还在,鹿儿岛就还在。”
命令一条条传下去:城外外丸挖壕、设拒马;内丸妇孺入丸、男丁上城;各乡把火绳、药包、担架集中到天守阁后库;所有船只能系则系,不能系的就地凿沉,留出一条窄窄的水门,只许小舟出入。
陈阿生立在甲板前端,衣袂被海风鼓起。
他抬手压了压帽檐,远处的天水一线被鹿儿岛湾的潮光揉成淡银。
天幕将坠未坠,云影在浪尖上滑行,像一支支悄然逼近的舰队。
对面那座依山而起的城影渐渐清晰:山势不高,却沉稳如眠,背倚城山,前有平畴与内丸的轮廓,石垣与堀沟在暮色里若隐若现。
他知道那是鹿儿岛城(鹤丸城),它近湾而不临海,城与海之间隔着浅滩与潮汐的呼吸。
风从湾口灌入,旗影猎猎作响,仿佛旧年在江户城下听过的鼓角,只是换了方向与海风。
他将望远镜缓缓移过城头:没有天守,没有张扬的角楼,只有简陋的门与垣,毫无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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