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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翀轻叹一声:“你们那位老太师,惯是会诛心。
寒食将近,他可给我出了道大难题。”
“他做了什么?”
萧翀边将筷子塞回她手里,边道:“他要在滦河两岸设‘慰灵节’,让这一城‘命途多舛’的百姓,焚烛放灯,以告慰他们的先祖、战死的亲人,还有……淹死、病死的亲朋故旧。”
他说得轻巧,南初却是心头一沉。
自国破后,满城旧民无论贫富贵贱,谁人不殇?王岱山此举虽是抚民,却是将萧翀架在了火上烤。
他若是不允,此前所有安民之策,便显得诚意全无,若是允了,则无异于送自己上审判台。
王岱山这虎口拔须般的出手,实在是老辣又危险。
“他是在赌。”
萧翀开口很轻,慢条斯理中透着威压,“赌我敢不敢杀他。”
南初握着筷子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心绪飞转,想他同她讲这番话的意思,是试探自己,还是想要自己出面转圜?
她开口很轻:“你自然敢。”
她看见他凤眸微眯,却并无凉意,只是种沉沉的审视。
她再次放下筷子,正襟危坐,认真地望向萧翀,沉静的目光在他沉郁的脸上停留几息,才郑重道:“但是老先生不怕死。
所以,他赌的,不是你敢不敢杀他,而是你……有没有容人之量、活民之心。”
萧翀眉头紧了一下。
南初静静与他对视,片刻,才又垂下头拾起筷子,仿佛刚才不过聊了句无关紧要之事。
对面传来男人一声低笑:“你如今,倒很会宽人心。”
南初只淡淡一笑。
萧翀未再言声,只看着她吃,见她仍是没多少胃口,似要停箸,便带了几分玩笑道:“我今日从宴上来,可没余量再替你吃了。”
说着将那碗汤又朝她推了推。
这暧昧之语,叫南初又想起他吃她剩的那碗馎饦。
她垂眸默了一瞬,终是捧起汤碗,闻着里面隐隐的药气,一口一口喝完。
萧翀走后,南初独坐窗前,慰灵节的事在她脑中反复盘桓。
遭遇国殇,公祭是理所当然的,可在征服者掌中的公祭会如何,她想不出。
望着一墙之隔的静观堂,她又想起柳氏母子等被软禁的人。
她相信萧翀在想办法破局,可他不与她说更多,这让她难免猜度,或许进展并不如预想中顺利。
她要怎么做,才能出一把力?
她思绪又沉又乱,想东想西,想多了,便又觉心慌气淤。
萧翀回房后也并不轻松。
他盯着案头王岱山那份关于“慰灵节”
的提案,眼前闪过南初沉静对答的模样。
她是聪慧的,把一场非此即彼的站队,机巧地转变成了对他施政之道的谏言,未让他觉得“背刺”
,却也说不清他在她心里,是否比她的故土和那些故人,更亲近些?
也正因她聪慧,她必能揣摩到自己的心思,他又觉自己这种裹着私心的试探属实不该——既不该在她的脆弱之上再加负压,亦不该让自己陷于这等“无谓”
的琐絮,他何曾在意过旁人如何看他?可心里总还存着不甘,他想离她更近一些。
这般思绪沉沉间,常赢来回话。
他将今日军报和民生文书放到案头,捡要紧之事简明扼要提了几件,萧翀却只嗯了一声,继而道:“城西营那批劣银查得如何了?”
常赢道:“已有些线索,但尚未形成实据,屠骁还在暗里摸查民间私铸作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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