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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见棉衣在水里膨胀、变形、往下坠。
她伸手去捞,怎么都够不到。
水太冷了,冻得她手指僵硬。
然后她看见了棉衣里的人,他闭着眼,脸是白的,嘴唇是紫的,被水裹着往下沉,忽而一个浪头打过来,她什么都看不到了。
她猛地睁开眼,心跳地快要蹦出来,那种绝望地窒息感让她好久回不过神。
窗外焰火正好炸开一朵金花,光短暂地照亮了空荡荡的屋子。
她盯着帐顶,等呼吸慢慢平复下来。
这是除夕夜。
她不知道他是死是活,这里没人知道-
徽州那处存满货物的宅院里,年味要淡的多,只在大门上贴了春联,安安静静的。
陆沉舟原本想尽快离开,偏萧翀高热又反复了一回,这一拖,索性便在原地过了年。
除夕那晚,陆沉舟端了碗饺子进屋,当着萧翀的面,吃得痛快。
萧翀喉咙动了动,闭上了眼,可香气还是会顺着鼻息钻进去。
陆沉舟吃完最后一只饺子,把碗搁下,擦了擦嘴,才淡淡开口:“我可不是为馋你。
我是吃饭都得守着你。”
他顿了一下,“真可惜,你不能吃。”
萧翀没睁眼,只嘴唇动了动,看口型是在不忿。
年后不久,一支商队叩开了仓库的大门,萧翀被人扶出来,看着那些人把货物搬上车,大包小包,看着沉甸甸的。
他望向陆沉舟:“没问题么?”
陆沉舟晓得他心细,答道:“放心,那是布匹、土产,还有少许药材,俱是普通货。”
顿了顿又一笑,低声道,“你签过那么多路引,是不是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卡在一张路引上?”
萧翀垂眸,自嘲地笑了笑。
陆沉舟凑近了道:“这一路上,你叫秦安,秦家的远房表侄儿。”
说罢招呼人,“扶秦少爷上车。”
萧翀一怔,随即摇头轻笑,低喃道:“表侄……表妹,辈分全乱了。”
萧翀躺在马车上,身下铺着厚厚的褥子,偶尔几下颠簸扯痛伤口,让他眉头微微皱一下。
陆沉舟守在他旁边,隔帘朝车夫道:“再慢点。”
因为萧翀的伤,陆沉舟选择绕远走水路,再换陆路。
为安全起见,陆沉舟登船的码头不在附近,需要先走一天的陆路,可因为顾忌萧翀的伤,赶到码头时,已是第二日的傍晚。
这一路上大小颠簸,萧翀刚刚有些结痂的伤崩开了多处,万幸大夫处理及时,未再有感染,只是几次疼出一身冷汗,硬是咬着牙一声未吭。
直到上了内河的船,陆沉舟和几个大夫才都松了口气。
接下来半个月,不会有大的颠簸,舱内平稳,熏得暖暖的,萧翀可以安稳养伤,关卡也比陆路少很多,不会有人登船严查人员。
萧翀在船上时,大部分时辰都在睡,睡前听着窗外的水声,醒来后依旧能听到水声,只是从窗外的朗朗白日,变成了舱内的几点灯火。
他觉自己从未有过如此漫长的休息时日,可心里并不踏实,只是碍于眼下动一动都要人扶,许多想法只能先压下-
那段出事的堤坝,从萧翀落水那一刻起便封了,直到年后复工才解除。
沈青照旧熬了两大锅汤,和周渠沉默地舀给工人们。
工地上热络的招呼和打趣都少了,活还在继续,几个工人偶尔抬头,却再也见不到那个穿棉衣巡堤的大人。
朝廷尚未委派新的钦差来,沈青住到了萧翀住过的棚子里。
他从角落的一摞文书中翻了翻,取出了一份名册,那是常赢的军籍存档。
沈青捏着那名册的手微微发抖,他走回案上,摊开,看了良久,才提笔,缓缓写下四个字:因公殉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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