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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各说各的。
谁也听不懂谁的。
末了,我们累了,或是其中某个人绷不住,笑出声来为止。
笑是通用的语言。
我们都快快活活的。
江心洲的小孩子都喜欢和他玩这个游戏。
玩了许多次,乐此不疲。
那天,我对奶奶的呼喊置若罔闻的时候,他全程目睹。
我经过他的时候,他盯着我,嘴里叽里咕噜不停地说着。
我至今无法还原他的意思。
但那天我们没有重复那个好玩的保留节目。
我避开他的眼睛,逃到一旁。
后来的某一天,他不见了。
再也没有回来。
我进门的时候,那个垂死的老太太已昏昏睡去。
她仅剩的儿子——我父亲正在帮她擦洗身子。
我站在房门口,刚一碰到父亲柔和的眼神,就知道奶奶没有告我的状。
我搞不清她是没有力气了还是根本不想让我受罚。
我当时更相信她快死了,说话太费力气,才没记我的仇。
因为我母亲三番五次地告诫过我们:
你奶奶,心肠毒得像蛇,心里没有儿女。
我牢记此话,从未怀疑个中真伪。
晚上妈妈从地里回来的时候,我讨好地上前告诉她:
我没倒水给她喝。
原以为妈妈阴沉的脸色会缓和起来,至少表扬一下我的立场,但是她看都没看我一眼,不耐烦地吐出三个字:
去去去。
当天夜里,奶奶死了。
令我意外的是,我母亲,是那个送葬队伍中哭得最响亮的人。
不,我这么说会导致歧义,我母亲,是那个葬礼上忏悔得最彻底的人。
她几度咆哮着冲向棺材,闭着眼睛去撞击棺材,历数自己的不是,称自己是世上最大逆不道的人。
她的眼泪鼻涕搅和在一起,构成了我童年最不可思议的一个记忆。
就像夕阳西下时的打麦场上横着一把扫帚,它扫净了打麦场上所有的落叶和灰尘,自己却被一块黏糊糊的散发着温度的猪粪粘住了。
沾染了残留的粪迹的扫帚,孤零零地杵在那里,别扭,刺目。
我一下子成了单兵作战的坏蛋,感觉自己不是站在人群里,而是站在一个坑里。
这个坑里没别人,只有我一个,孤孤单单。
一年之后。
有天夜里,我奶奶突然回来了。
她倚靠在她自己的**,穿着惯常穿的土布褂子,头皮披散着,就像她临死前一样。
我看见一只虱子在她的额头爬,我赶紧上前,想捏住那只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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