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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磨蹭着做作业;抢着去洗碗;洗脚水都冰凉了,都不肯把脚从脚盆里拿上来。
最后,其他人全上床了,堂屋里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洗脚水倒掉了,我没有留在堂屋的理由了,可是突然我的身上开始痒起来,总觉得衣裳里有个什么东西,像是路上的茅草,又像是一只小虫子在我身上爬。
我哎哟哎哟的,有时觉得有一只手在我胸前,有时它又在腿上,我前后上下地跳来跳去,拍拍打打,打得屋子里全是我的噪音。
我母亲被这声音弄烦了,她在里头骂开了:
煤油不要钱买啊?
我没有动。
我母亲不得不加重语气提醒我:
皮痒了?
我只好端着油灯去茅房,蹲了一个多钟头什么也没拉出来。
我现在完全不记得那是几月,我蹲在茅房里似乎没感到冷,只是四肢沉重、口干舌燥,两腿打着战儿,我回堂屋的时候,油灯里的油已经快干了。
那微小的、像萤火虫一样的火苗还是惊动了没睡踏实的母亲,她发现我居然还没有睡,压住火头问我不睡觉在搞什么鬼,我没法开口回答她。
没有答案的行为使她没法好好睡了,她从**爬起来,到了堂屋,一眼就发现灯油快干了,她走到抖抖霍霍的我跟前,甩手给了我一个嘴巴,她说:
不长记性!
对她这一巴掌给予权威的阐释。
然后,她一口吹灭了我的油灯,命令说:
摸着去。
她自己倒是先摸索着回到自己的房间。
我继续呆在堂屋里,无声地抽泣起来,眼泪和鼻涕沾到手背上,擦了又擦,还是源源不断地涌出来。
油灯的光亮消失后,母亲的鼾声响了起来。
我继续在堂屋里待着。
出于自尊,我没有坐到板凳上,腿很酸,我间或用左腿蹭一蹭右腿,或者膝盖弯一弯。
后来,没有那么多的眼泪了,也不愿意动脑子了,我麻木地直挺挺站着。
那天夜里,风大。
门口的晾衣绳上晒着一件围裙,一会儿被掀上去,一会儿被甩下来。
后来大地开始动**,一会儿往左歪,一会儿往右斜。
门缝里一线光挤进来,鸡笼里的鸡开始扑扑叫,那个做了亏心事的人悄悄起床,经过堂屋的时候假装打着哈欠,没有看到我。
他拉开后门,进了茅房,我这才摸索着上了床,倒头睡去。
接下来数日,我胆战心惊。
秋收的时候,棉花一捆一捆往家里放,堆到屋梁的时候,我母亲就挑到邻县轧花厂去卖。
有次母亲一大早出门,天黑了都没有回来。
我可以睡到她的**——搂着我的小妹妹。
门关不严,外面有搭扣,能够从外面锁起来,从里面却不能。
我仰面躺着,一动不敢动,喘气也不敢大声。
母亲房间的窗户上贴着一幅画儿,一个光屁股的娃娃笑哈哈地趴在一条鲤鱼背上。
红鲤鱼张着嘴,身躯肥厚,尾巴翘起,温驯可靠;窗外青蛙一刻不停在叫,像在狂欢,又像在造反。
隔着墙的小房里——现在睡着大头和我哥哥,我能听到我哥哥的呼吸,他睡着的时候就那样粗重地喘气,另一个人的气息却一点儿摸不准在什么方位。
虽然聚精会神,可是一切都似乎没有数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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