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热天中文网】地址:https://www.rtzw.net
我直到二十岁,才明白葡萄胎跟一个人洗没洗干净并没有关系。
准确地说,葡萄胎跟对我的教育扯不上边。
可是我母亲十分笃定地告诉邻居大妈:
她妈妈嘴皮子说破了,她都不听,怪谁呢?
就像她跟在人家母女背后一路看过来似的。
那时我已经偶尔能收到全国各地的退稿信了,我母亲想当然地以为我在“不三不四”
了。
有一次,她又开始旁敲侧击了:
我娘家有个不听话的女儿,和一个男人到树林里去了一趟,回来后被她老子活活踢死了。
她这话同样是说给邻居大妈听的,邻居大妈以一贯的大惑不解追问道:
哎呀,去一趟树林就踢死,太狠了吧?
狠,到树林里能干什么好事?
我母亲说话的时候,门前芦柴**里密密麻麻的芦柴,发出不满的嗡嗡声;太阳正待下落,它周体通红,像是害臊得很,和天际云彩搅和在一起,在远山处,它起起伏伏、暧昧混沌、不清不楚地隐于暗处。
男的被逮到,枪毙是肯定的。
我母亲像去过刑场似的,落山的太阳使她更加笃定:
一枪对准头,脑浆淌一地。
可能觉得力度不够,又补充说:
要是哪个没结婚的姑娘干了那样的事,一辈子就完了。
唯恐达不到效果,紧接着补充说:就是不情愿,也没有好结果,一辈子也完了。
我母亲说这话时不带一点儿暴力色彩。
相反,她满脸痛惜,对自己编造出来的谎言充满了伤感,似乎对自己不能扭转这糟糕的局面感到自责。
我母亲,有她自己的程序,有她自己的法律,有她自己的宣判。
不容怀疑。
我母亲从来不说出“那样的事”
包括哪些范畴,到什么程度,一辈子又是怎么完的。
是被老子踢死的,还是自己寻死的,或者是上天开了眼,一挥手像揪小鸡似的,揪住扔到江心里?在发布权威恫吓之后,她要确定我在偷听,并且全部听进去后,才大功告成般地停止这个话题。
因此,可以这么说,在那件事发生两年多之后,恐惧才被真正钉入到我的体内。
每次看到母亲那笃定的神色,我就会不由自主地想到自己悲惨人生的终点。
我母亲制造的世界在真实的土壤里生长,越来越坚固。
我有时会想到自己浑身青紫、满脸血污地被丢弃在荒郊野外;有时我梦见被无垠的麦田所覆盖,远离家乡,远离已知的世界,置身恐惧和羞耻之中。
那几年我几乎每天晚上都要克服这种想象对我的敲击,忙得不可开交。
同时,我一次又一次听老五讲她在芦柴**里赤膊上阵的经历。
看着老五那快乐、自信的脸,听着那不知疲倦的笑声,我的大脑就短路似的模糊掉了。
当时我还缺乏思考能力,在我母亲故意给我营造的戒律重重的世界和老五给我描述的**不安的世界里来回穿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