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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来。”
我说。
没有更多的指令,只有两个字。
这大概就是学外语的通病了——在一个陌生的语境里,人容易不自觉地简化句子的长度。
法蒂玛绕过矮桌,走到我身边,然后重新跪坐下来——不是东方式的端正跪坐,而是更接近半躺的慵懒姿势。
她把重心放在一侧的臀上,双腿并拢折向另一侧,丝绸垫子在她身下发出轻微的沙响。
这个姿势让她腰侧的曲线更加明显,从肋骨到髋骨的那道弧线流畅得像是沙丘被风吹出的纹路。
她侧过身来仰头看我,那双又大又圆的棕色眼睛里倒映着油灯的火苗和我的脸。
她的瞳孔被我身后的灯光染成了一种近乎琥珀色的浅棕,虹膜边缘有一圈极细的、比底色略深一点的细丝,像是沙暴过后沙漠表面龟裂的纹路。
那目光里没有惧意,没有媚态,只有一种安静到近乎虔诚的顺从。
这种顺从不是装出来的,不是被逼的,不是某种交易的筹码——它是一种从骨子里渗透出来的东西,像羊皮纸吸饱了墨水,每一根纤维都带着书写者的决心。
我朝她伸出手。
不是去摸她的脸,不是去抓她的乳,而是把手悬在她面前的半空中,掌心向下,手腕微屈。
一个她显然认识的手势——她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然后她低下头,将额头贴上了我的手背。
她的额头温热,皮肤光滑得像是被最细的砂纸打磨过的象牙,一层细微的汗珠在手背和额头之间轻轻滑过,带着微凉的触感。
几缕碎发蹭过我的指关节,痒痒的。
“您是主人。”
她维持着额头贴手的姿势,声音闷闷地从下方传来,“今晚,我是您的。”
我收回手,重新拿起那根还插着半块羊肉的铁签子,对着油灯的光看了看。
肉块已经被烤得边缘焦脆,油脂还在慢慢往外渗。
我把最后一块羊肉从铁签上咬下来,嚼了几口,又从矮桌上拿起一块新掰开的面饼,蘸了蘸鹰嘴豆泥,再抹上一小块羊油。
羊油在热面饼上慢慢融化,渗透进面饼的气孔里泛出油亮的光泽。
法蒂玛一直跪坐在旁边,安静地等着,她的眼神始终没有离开我的动作,那目光不像在等待命令,而像是她自己心甘情愿地选择了等待。
“你丈夫是谁?”
我咽下嘴里的食物,喝了口水,突然问。
水是铜壶里倒出来的,带着淡淡的金属味和柠檬的香气。
“贾马尔·阿勒纳哈扬。”
法蒂玛答得毫无迟疑。
她仍旧保持着那个慵懒的姿势,只把头微微侧了侧,露出一截纤细优美的脖颈曲线。
这个名字的发音很有节奏感,像一句诗的前半句。
我嗯了一声,没有继续追问。
在中东这种地方,名字里带阿勒前缀的,八九不离十是王室成员。
我把最后一块蘸了豆泥的面饼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然后站起来。
站起来之后,我发现自己站着也只比跪坐的她高了不到两个头。
她真的很高,刚才跳舞时在那些舞娘中间就比所有人高出小半个头,现在看来,她站起来怕是要比我高出整整一个头。
我示意她起来,跟我走到帐篷中央那块最宽敞的空地上。
地上的丝绸垫子已经被舞娘们的赤足踩得微微发皱,几处还残留着她们脚底渗出的湿痕。
法蒂玛站到我面前,低头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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