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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根线互相学完弧度之后,粗陶盆上方的蒸汽里多了一样东西。
不是线,是线的影子。
极淡,淡到豆腐老汉从灶台边站起来凑近看,鼻尖差点烫到蒸汽才勉强看出轮廓——在四根弧线最右侧,隔着一粒米宽的空隙,悬着一道半透明的虚影。
虚影的形状是线,但没有颜色,没有弯度,什么都没有。
它只是一道“这里可能会有第五根线”
的透明轮廓,像有人用极细的筷子尖在蒸汽里划了一下,划完之后筷子拿走了,划痕还留在空气里。
四根线同时感应到了它。
第一根线往右靠了靠——悬挂号在给它腾位置。
第二根线往上弯了弯——续弯钩在给它让高度。
第三根线末端那个下弯的弯钩往回缩了一丝——横线自己收短了末端,怕挡到它。
第四根线上斜的角度从陡变缓——船帆线在给它留天空。
四根线都在等第五根线凝出颜色。
但那道虚影只是悬着,不动,不弯,不亮。
它在等——等谁先给它颜色,谁先给它弧度,谁先在它下面画一个座位。
归墟小孩把第十六幅图的船身又加长了一截。
船身最右侧,四根横线并排坐完之后,还空着一个位置。
那个位置不是画错了漏掉的——是他故意空的。
他在空位置正下方画了一粒豆浆渣点,跟上一幅图新小孩画的那粒水珠大小一样,但颜色不同:上一粒是豆浆渣白,这一粒是花粉淡金色。
新小孩趴在旁边,用指头碰了碰那个空座位。
他的指头从四根横线依次点过去——第一根是哥哥画的悬挂号,第二根是他续的弯钩,第三根是磨盘自己分出来的横线,第四根是哥哥画的上斜船帆线。
点到空座位时,他的指头停住了,在石板上空着的位置按了一下,没有东西。
“谁坐?”
他把头靠在哥哥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像嘴里还含着豆浆渣饼。
归墟小孩没有回答。
他用芦苇尖在空座位上方画了一道极淡的横线——不是实线,是虚线。
芦苇尖只蘸了水,没蘸豆浆渣,画在石板上还没干就快看不见了。
他在虚线末端点了一粒花粉,花粉粘在石板上不掉,像一盏还没点亮的灯挂在还没盖好的房子门前。
然后他在花粉旁边写了一个字:【五】。
不是“第五根线”
的五,是“五个并排”
的五。
从四到五,他把那个空座位写进了数量里——哪怕那根线还没有颜色、没有弧度、没有坐上去,数字已经把它算进去了。
新小孩看着那个“五”
字,伸出五个手指在石板上比了一下,发现自己的手指比那个字大三倍,又把手指缩回去,用小指头尖碰了碰花粉。
花粉沾在他指尖上,他小心翼翼地把花粉放回虚线末端,花粉落回去的时候弹了一下,虚线被花粉弹起的微风轻轻吹弯——弯的弧度,跟第三根线下弯的弯钩一模一样。
豆腐老汉端着第四色豆浆上了北门城墙。
碗是粗陶碗,跟陆承渊端去归墟山脚那只同窑烧的——当年流民营的土窑,一窑出了十二只碗,老张用火镰给每只碗底烫了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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