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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声响,无人接听。
老周爷又连夜去了村东口的老刘头家打听,老刘头的儿子也在广东打工。
老刘头当即给儿子打了电话,却并没有得到半点儿消息。
刘家儿子在那头安慰老周爷,年轻人在外面玩闹,一时忘了也是有的,让他们二老不必太挂心。
第二个礼拜三,恰巧是老周婆的生日。
这一日,老周婆早上四点多就起床了,她穿着阿东去年给她买的一套紫红色绣粉芍药花样的针织连衣裙,戴着绿莹莹的翡翠镯子,又强打着精神,去县城里时髦的理发店剪了个头发。
她满心的欢喜和期盼,这一天儿子是绝不会忘了的。
到了太阳落山的六点钟,该吃长寿面的七点钟,夜色如墨的八点钟,桌子上的钟摆“嘀嗒嘀嗒”
一刻不停歇地摇**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
阿东的电话却始终没有来。
老周婆突然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她面色如灰,转头冲老周爷喊:“我要报警。”
这时,门外却传来一阵阵急促的敲门声。
公安局来人了。
那日我正伏案写字,窗外轻柔柔地飘着漫天细雨。
两株紫藤攀爬在竹子架上,正对着我的窗户吐露清香。
不一会儿,雨竟起了势,原是丝丝柔柔的春水,由小到大,“噼里啪啦”
地随着南风吹打到玻璃窗上。
无依的紫藤也只能随风挣扎,齐刷刷地飘入我的视野,似是在向我求救。
可雨遮挡住了我的视线,玻璃上的水珠自上而下地滑过一道道纵横交错的痕迹,不过几秒,它们就连绵成片,我再也看不清窗外那两株凄凄紫藤了。
电话突然响了,将我从遥思中惊醒,母亲在电话那头哽咽,她说,阿东没了。
我十五岁时,爷爷去了;十九岁时,姥爷去了,想来那时我也是伤心的,但那伤心是遥远的、片刻的、懵懂的。
又过几年,素日里疼我爱我的小姨、奶奶也去了,我那时有了感知死亡的具体能力,方知人的生命是渺小的,痛苦也是渺小的,任你痛心入骨,肝肠寸断,哀毁骨立,也改变不了分毫。
我想,终有一天,最爱我的父亲、母亲也是要走的。
我望着窗户上那纵横的雨滴,自一滴雨打落在窗上的那一刻起,因着地心的引力,因着风的轨迹,它将流向哪儿,将如何流动,都已是注定的了。
我与阿东,前后同生在一个村庄里,长在同一棵杨树旁,喝过同一条溪水,走过同一片土地,盖过同一床被子,做过同样的梦。
我们沿着同一条命运的河而来,却渐渐走向了分岔的路,直至再无交点,最终天人永隔。
阿东走了,我童年的一部分仿佛也消失了。
我意识到,关于死亡,我们所悲伤的,并非那个死去了的客观存在的肉体,而是我们与这个鲜活的生命曾建立的一切情感连接,都将消散不见了。
上天曾赐予过我们一些美好的东西,然后再将它们一点儿一点儿地拿走。
伴随着一些人的离开,我们生命的一部分也死去了。
也是在这样一个阴雨缠绵的暮春初夏,十一岁的阿东带我去河边放生长了脚的蝌蚪,他那样一个热爱生命、天真无邪的人,如今魂归于江海,可否将息?
阿东走了,他只比我大一岁。
死亡离我又更近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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