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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的人鱼戴着眼罩和防咬口枷，双手缚在身后，身体一半躺在细细雕琢的沙滩上，一半安静地沉在微微荡漾的水波中。
他的身体上还残留着细细的疤痕，像是被船桨撞伤后又挣扎过，但依旧很美，身上的每一道线条都充满力量，像是艺术家的手笔，公爵注视着他，几乎屏住呼吸。
他一步步走近，澎湃的精神力仿佛最好但却最慷慨的药物一样覆盖在那些伤口上一点点地修补，可伸出的手才要触碰，人鱼就别开脸。
小心翼翼地解开口枷，然后，公爵就听到这条伤痕累累的人鱼咬着牙说：“你要是敢碰我，你就死定了。”
…
“你要是敢碰我，你就死定了。”
耳边是自己发出的，无力而愤怒的声音。
曾几何时，垂危的公爵和人鱼说的第一句也是这个。
故事的开始，不像寻常的王子掉入海里能遇到温柔多情的美人鱼，他掉进海里，遇到的是一只话痨的傻鱼。
昏沉的黑暗好像无边无际的网，直到耳边响起遥远的，谁说话的声音。
彼时，因为撞击和呛水的伤痛还在密密麻麻地折磨着他，他听到那条傻鱼说：“这是个什么东西？为什么没有鳞片？人类？我还没有拥有过一条人类！
哦苍白的弱小的人类，真好看真精致。”
傻鱼：“人类，你为什么不动，你要死了吗？你别死可以吗？”
傻鱼：“嘿，我叫江璨，你叫什么？”
…人鱼拥有着世界上其他种族所不具有的美妙歌喉，但江璨却用这个歌喉硬生生把裴与墨说出几分烦躁的火气，尤其抵在脸颊上的陌生触感，把这位帝国最讨厌和人触碰的公爵硬生生给戳醒了。
公爵愤怒地要他停止。
然后脸颊就被戳得更用力了。
那条叫江璨的人鱼松了口气，笑起来：“好可爱啊，会说话诶。”
公爵：“。”
闭了闭因为海水而刺痛的眼睛，公爵不耐地睁开眼，就对进一双凝满了阳光般的眼瞳。
公爵的国度崇敬天神，传说中，天神拥有着最明亮的眼睛和最圣洁的面孔。
某个瞬间门，他几乎要以为，是天神站在他的眼前。
不过也只有那个瞬间门。
然后人鱼就继续傻不愣登地戳他，“人类要怎么养啊，会笑吗？笑一个看看？”
“人类，你叫什么名字？是摔坏头了吗？”
“怎么不说话了？失忆了？”
“不会把我认作妈妈吧？”
公爵胸口越来越疼，如果放在从前，他一定会令人将这只聒噪的人鱼丢进麻袋里，扔到最最遥远的冰河海域。
奈何身边没有侍从，擅长拿着刀剑的手无法抬起，甚至只是呼吸，耳边就像即将崩溃的马车一样发出难以忍受的嗡鸣。
然后他说，“裴与墨。”
江璨：“你说什么？”
公爵艰难重复：“我叫裴与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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