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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父亲不在了，铁匠铺也不在了，但守岁的规矩没断。
林五月把灶膛里的火烧得旺旺的，炕烧得滚热，一家人围坐在炕上，嗑瓜子、喝茶、说闲话。
周长安难得在家，话比平时多了些。
他讲邮路上的见闻——哪个村子通了自来水，哪个镇上开了第一家个体饭馆，哪条路修了柏油路面，哪座桥换了水泥栏杆。
他讲得不疾不徐，像在走一条平铺直叙的邮路，没有大起大落，但每一段路都有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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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上那家个体饭馆，叫春来馆，就三张桌子，卖炒菜和面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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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长安说，"
老板是原来供销社的炊事员，下了海，自己干。
生意好得很，中午能翻四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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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叫下了海？"
周海洋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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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不在公家干了，自己做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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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启铭替姐夫解释，"
南方叫下海，海水深，浪大，胆子小的淹死，胆子大的摸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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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就是投机倒把吗？"
林五月皱了皱眉。
她这代人对"
做买卖"
三个字的条件反射，就是课本上写的"
投机倒把"
——那是犯法的事，是要被批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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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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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启铭摇头，语气沉稳，但眼睛里有光在动，"
政策松了。
现在鼓励一部分人先富起来，个体经营是合法的。
春来馆的营业执照是镇工商所发的，正当生意。
以后这样的事只会越来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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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姐姐，又看了一眼姐夫，最后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上，像在寻找什么还没出现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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