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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头时,眼镜片反射着阳光,像突然擦亮的星星,闪着光。
我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突然想起刘长坡说的话:“好警察不是天生的,是在泥里水里泡出来的,在老百姓的家长里短里磨出来的,得有双能看见细枝末节的眼睛,还得有副装着老百姓的热心肠。”
段旭正用铁锹把排水渠挖通,泥水“哗哗”
地流走,在地上冲出条细沟。
张寡妇在旁边念叨:“我就说赵老三不是正经人,前阵子总在老庙遗址那儿转悠,鬼鬼祟祟的,原来在干这缺德事!
掘人祖坟的勾当,天打雷劈的!”
李振猛把铜器小心地装进物证袋,那是几个牛皮纸信封,是他从所里带来的,他动作轻柔得像捧着易碎的瓷碗,生怕碰坏了。
“周哥,”
他突然抬头,眼睛亮晶晶的,“长坡哥说的‘现场细节藏着真相’,就是这意思吧?比如这麦秸堆的紧实度,铁链的锈迹,还有这锁孔的划痕……”
远处传来摩托声,越来越近,是刘长坡!
他居然骑着三轮摩托赶来了,车斗里还放着个勘查箱,裤腿上沾着草籽和泥点,看见我们就喊:“对讲机里听不清,净是杂音,我猜你们准有发现!”
他跳下车,看到木箱和铜器,眼睛一亮,蹲下身拿起那个香炉似的铜器翻来覆去地看,“嘿,还真让你们撞上了——这是老庙的供器,赵老三这伙人我们盯了半个月了,就差抓现行!”
李振猛的脸一下子红了,把笔记本递过去,手指有点抖:“长坡哥,我记了这些,您看看够不够,有没有漏的。”
刘长坡接过来,一边看一边点头,突然拍着他的肩膀,力道不轻:“小子,有门!
这细节记的,比我刚入队时强多了——我那会儿记现场,就知道记‘有个箱子,里面有铜器’,哪像你,连铁链子的锈迹程度都记了。”
阳光晒得泥水冒热气,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麦秸混合的味道。
王老五被刘长坡带走时,还在不停地念叨:“我真不知道这是犯法的……我就想要两袋化肥……”
张寡妇回杂货铺端来姜汤,用的还是那个豁口的搪瓷碗,碗沿的豁口正对着我,是我熟悉的那个——去年冬天我在她这儿避雪,她就用这碗给我盛过热水。
“小李警官,”
她笑着说,眼角的皱纹挤成了堆,“这雨一停,日头一晒,麦秸准能晒得透透的,年底磨面肯定香,到时候给你们送点新面馒头,管够!”
李振猛喝着姜汤,辣得龇牙咧嘴,笔记本放在膝盖上,风一吹,纸页“哗啦哗啦”
响,像在为这个潮湿的清晨鼓掌。
我知道,这只是个开始——在这片埋着故事的土地上,还有更多真相等着被书写,而这支年轻的笔,已经准备好蘸着泥土和阳光,写下属于他的第一笔重量。
二、三轮摩托上的追缉
赵老三跑了。
刘长坡带着王老五回所里做笔录时,特意叮嘱我和李振猛在麦场守着那箱铜器,说这是重要物证,沾不得半点马虎。
段旭自告奋勇,骑着摩托去村西头堵人,拍着胸脯说赵老三要是想跑,必经之路就是村西的小桥,他准能把人拦下。
可没过半小时,他就回来了,脸憋得通红,像煮熟的虾子:“那家伙跟泥鳅似的,滑得很!
我到小桥时,就看见他自行车歪在路边,车胎都没气了,人没影了——旁边玉米地的叶子晃得厉害,准是从那儿钻进去了!”
他的警服被玉米叶划了好几道口子,胳膊上渗着血珠,混着泥,看着有点狼狈,却透着股不服输的劲。
“别急。”
李振猛蹲在地上,手指戳了戳泥里的脚印,“这是赵老三的鞋印,你看,前掌深,后跟浅,说明他走路重心在前头,符合王老五说的‘有点跛’。”
他又指了指鞋印的纹路,“他穿的是双旧胶鞋,右脚鞋底有个三角缺口——刚才王老五交代时,我特意记了他的穿着,说赵老三今早去镇上赶集,穿的就是这双鞋。”
他从兜里掏出根树枝,小心翼翼地把鞋印拓在笔记本的空白页上,“从脚印密度看,他跑不快,而且步子乱,像是慌不择路,肯定没走远,说不定就在附近藏着。”
刘长坡从对讲机里听到这话,在那头喊:“小李说得对!
他那辆破自行车还在村口歪着呢,肯定是弃车跑的,藏在附近玉米地或果园里了!
你们分头找找,我这就带两个人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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