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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是我教他的。”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他每次来,我就用肥皂在纸上写字,教他怎么淬火,怎么打磨刀刃,怎么才能像我当年打的那把……”
他说,他早就知道李老板藏着真相,这些年一直想找机会报复,可自己瘸了腿,又没那个胆量。
“我儿子来了,说要为我报仇,我就……我就鬼迷心窍了。”
李铁匠捶打着自己的大腿,悔恨得直跺脚,“是我害了他!
是我害了他啊!”
顺着这条线索深挖,我们在李老板家的炕洞里,找到了一个上了锁的木盒子。
撬开盒子,里面除了一沓沓皱巴巴的钞票,还有一支老式录音笔和几张泛黄的照片。
录音笔里,是姚富喝醉后哭诉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却足以听清关键信息:“……秀兰那个贱人,居然敢跟我吵……我就是推了她一把,谁知道她自己掉井里了……那口井就在院子西头……井台上还有她的镯子……”
照片上,是年轻时的秀兰,穿着碎花裙子,笑得很腼腆,旁边站着的李铁匠,还没有瘸腿,眼神明亮。
还有一张,是秀兰和姚富的合影,两人站在老井边,秀兰的表情很勉强,手腕上戴着一只银镯子,上面刻着个“兰”
字。
我们立刻带着警犬赶到姚富家西院的老井。
那口井早就不用了,上面盖着块大石板,石板上长满了青苔。
掀开石板,一股腐朽的气味扑面而来。
警犬对着井下狂吠不止。
我们找来抽水机,抽了整整一下午,才把井里的水抽干。
井底淤积着厚厚的淤泥,在淤泥深处,我们打捞出一只银镯子,上面的“兰”
字已经被腐蚀得有些模糊,但依然能辨认出来。
镯子内侧沾着点暗红色的痕迹,化验后确认是干涸的血迹,经过DNA比对,正是秀兰的。
所有线索像散落的珠子,终于被一根无形的线串成了一条完整的链:二十年前的脚手架意外,是姚富自己解开安全绳挑衅在先,李铁匠的沉默是出于怯懦和怨恨;李老板的隐瞒,是为了用真相讹钱;而秀兰的死,根本不是病逝,是被姚富失手推下井淹死的,李老板当时就在窗外,亲眼看见了全过程,并用此事持续要挟姚富;李伟的复仇,看似是场迟来的正义,却终究用错了方式,变成了扭曲的杀戮。
所有嫌疑人都落网了,卷宗越积越厚,可我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挖走了一块。
那天傍晚,我又去了申菜园村,想看看那片刚刚收割完的麦田。
夕阳把麦茬地染成了金红色,风一吹,麦茬晃动着,像一片燃烧过后的灰烬。
王大爷蹲在田埂上,手里攥着把镰刀,却没割麦子,只是望着远处发呆。
“周警官,你说这麦子熟了,咋就这么沉呢?”
他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疲惫,“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没说话,蹲在他身边,看着田埂上被踩倒的麦茬。
那里有一串模糊的脚印,是解放鞋的款式,和姚二那双很像,却比他的尺码小些,像是个孩子留下的。
顺着脚印往深处走,麦秆被踩倒一片,尽头是个稻草人,身上穿着件蓝布褂子,洗得发白,和姚富死时穿的那件一模一样。
稻草人胸口插着把镰刀,刀柄上缠着圈红绳,是当地祭祀时用来驱邪的那种。
我刚要伸手去拔,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很轻,像个孩子。
“别动它。”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响起。
我猛地回头,看见个十四五岁的少年,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校服,袖口磨破了边,手里攥着个干硬的馒头,正怯生生地看着我。
他的眉眼有点像李老板,只是更瘦些,眼神里带着股和年龄不符的警惕。
“那是我扎的。”
他见我没说话,又小声补充了一句,“我爹是李老板,我娘说他不是坏人,就是嘴馋,爱占小便宜,不该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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