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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第一顿接风宴
食堂的烟囱冒着白烟,笔直地往上飘,在蓝天下扯出条白丝带,飘出股猪肉炖粉条的香,混着煤烟味,热乎乎的,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刘平所长拽着我往食堂走,他的大手裹着我的手,暖烘烘的:“咱所的张婶,炖肉是一绝!
她男人以前是食堂大师傅,手艺全传她了!
这粉条,是山里的红薯做的,筋道!”
院子里的雪被踩得咯吱响,左永晗指着西边的厢房,窗户上贴着层窗花,是个红双喜,剪得歪歪扭扭,却透着喜庆:“那是你的宿舍,刚腾出来的,火墙烧得热乎,晚上睡觉都不用盖厚被子,保准你一觉到天亮。”
食堂的木桌拼在一起,漆皮掉了不少,露出里面的木纹,像老人脸上的皱纹。
桌上摆着四菜一汤:猪肉炖粉条冒着油花,肥肉亮晶晶的,颤巍巍的;炒白菜里撒着红辣椒,看着就开胃,辣气直往鼻子里钻;腌萝卜条切得匀匀的,码得整整齐齐,像列队的小兵;还有盘炒鸡蛋,黄澄澄的晃眼,像是把阳光盛在了盘子里。
刘平拎着瓶“宝丰酒”
,标签有点皱,边角卷了起来,往搪瓷缸子里倒得满满当当,酒花冒着泡,像撒了把碎珍珠:“第一杯,欢迎明森同志!
咱祁仪派出所,以后就多了个主心骨!”
酒辣得喉咙发烫,像吞了团火,顺着食道一路烧到胃里,却把寒气驱散了不少。
我刚放下缸子,左永晗就夹了块肥肉给我,油汁滴在桌上,迅速晕开:“祁仪这地方,天冷,得多吃点肉抗冻。
不然进山一趟,回来冻得直打哆嗦,手都握不住笔。”
他喝了口酒,咂咂嘴,“咱这儿跟昝岗不一样,平原上的法子,到山里不一定管用。
山里的案子,讲究‘望闻问切’——望山势,看哪条路能藏人;闻风声,听村民的闲言碎语里有没有线索;问老人,他们知道的比谁都多,谁家的鸡下了几个蛋都清楚;切脉络,搞清楚各村的亲戚关系,好多事都跟亲戚搭着边,盘根错节的。”
石玉奇啃着馒头,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上个月湖北那边丢了头牛,顺着蹄印追,最后在咱祁仪的山坳里找着了。
偷牛的是桐柏的,专挑省交界的地方下手,以为咱管不着,三不管地带好钻空子。
结果左哥带着我们翻了三座山,把人堵在山洞里,那小子还想抵赖,看见左哥手里的绳套,立马蔫了,绳套是左哥以前在部队练的,百发百中。”
他拍了拍我的胳膊,力道不轻,震得我骨头都麻了:“以后你就知道,这山看着静,底下藏着多少事儿,跟水里的鱼似的,到处窜,一不小心就出界了。
夏南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角,镜片后的目光透着认真:“左哥说的‘望闻问切’,其实就是群众工作的法子。
山里人住得散,消息传得慢,但也传得真。
上次王家庄丢了袋种子,村里的二傻子蹲在晒谷场念叨,说看见个穿黄胶鞋的外乡人往野猪沟去了。
一开始没人当回事,后来老左顺着这话查,还真在野猪沟的石缝里找到了那袋种子,人也抓着了——是邻县来的惯偷,专偷农户的生产资料。”
他往我碗里夹了一筷子粉条,“所以啊,在这儿办案,不能光靠书本上的侦查技巧,得把耳朵竖起来,多听那些‘没用的闲话’,里面往往藏着门道。”
侯文亮端起搪瓷缸,抿了口酒,酒液在缸底晃出涟漪:“我刚到所里那会儿,连山路都走不稳,第一次跟着出警,去调解两家争地界的纠纷,愣是在半山腰摔了三跤,裤腿都刮破了。
那两家吵得凶,手里都攥着锄头,眼看就要打起来。
我急得满头汗,说啥都不听,最后还是村里的老支书来了,蹲在地上,用烟袋锅在地上画了条线,说‘这是你们爷爷辈定的界,谁也别想动’,两家人立马就消停了。”
他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山里人认老理,认情义,有时候你把道理讲得再明白,不如一个德高望重的老人说句公道话管用。”
刘平“咕咚”
灌了口酒,抹了把嘴,酒渍在下巴上亮晶晶的:“老侯说的在理。
咱当警察的,不能总端着架子,得跟老百姓处成一家人。
去年冬天雪大,李坳村的李寡妇家房梁塌了,男人早逝,就一个儿子在外打工,她自己带着俩孙子,哭着来所里求助。
所里几个人二话不说,扛着工具就去了,老左爬房梁,我和玉奇递木料,夏南给孩子烧热水,忙到后半夜才把房梁修好。
现在李寡妇见了咱,老远就喊‘亲人’,村里有啥动静,第一个就来报信。”
他指着窗外的山,“这山看着冷,人心可是热的,你对他好一分,他能记你十分,办案子的时候,这就是咱的底气。”
我夹起一块炖得酥烂的猪肉,油脂在舌尖化开,混着酒的辛辣,暖得人心里发颤。
想起在昝岗时,张大妈总往所里送刚蒸的馒头,刘和亮追小偷时,沿途的村民递水递毛巾,其实不管平原还是山地,老百姓的心意都是一样的——你把他们放在心上,他们就把你当自家人。
我举起搪瓷缸,跟桌上的人碰了碰,缸子相撞发出“哐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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