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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光在她眼底投下一片空洞的光斑,过了许久,才发出一声长长的、仿佛从胸腔深处挤出的叹息,随后,积蓄已久的情绪彻底决堤,她嚎啕大哭起来,哭声里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绝望,震得审讯室的空气都在发颤。
“我说……我都说……”
她用袖口胡乱抹着眼泪,语无伦次,“我不是人……我猪狗不如……我对不起秀兰姐啊……”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在党小红断断续续、夹杂着痛哭和忏悔的叙述中,一个被生活逼到悬崖边的悲剧轮廓,渐渐清晰起来。
党小红和王秀兰相识于十年前的县纺织厂。
那时两人都在细纱车间,党小红是挡车工,王秀兰管质检,工位挨着。
厂里效益好的时候,她们一起在食堂排队打饭,一起在宿舍织毛衣,谁家里捎了好吃的,总会分对方一半。
王秀兰丈夫在供销社上班,家境稍好些,常给党小红的儿子带些糖果;党小红手巧,会做虎头鞋,王秀兰女儿小时候穿的几双,都是她连夜纳的鞋底。
后来厂子倒闭,像座突然倾塌的大厦,砸得所有人措手不及。
王秀兰的丈夫抓住机会开了家杂货铺,生意慢慢红火起来;儿子毕业后进了县城的建筑公司,几年后成了小工头。
而党小红的丈夫却在那时迷上了赌博,输光了家里所有积蓄,还欠下一堆外债,两人闹了整整一年,最终离了婚。
党小红带着儿子净身出户,租住在幸福巷那间不足十平米的小屋里。
“那时候我真想死啊……”
党小红哽咽着,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可看着儿子怯生生的样子,我又舍不得。
他才五岁,抱着我的腿说‘妈妈不哭’,我就想,再难也得撑下去。”
她去餐馆洗过碗,双手被洗洁精泡得发皱脱皮;去工地上给工人做饭,三伏天在灶台前一站就是一天,汗珠子掉在地上摔成八瓣;后来跟着别人做家政,擦玻璃、拖地、伺候瘫痪的老人,什么脏活累活都干过。
日子像磨盘,一圈圈碾着她的力气和尊严,可只要看到儿子成绩单上的“优”
,她就觉得还有盼头。
今年夏天,儿子小学毕业,考上了县里最好的初中。
老师找她谈话,说孩子有数学天赋,建议报市里的竞赛培训班,学费加上食宿,要三千块。
党小红拿着那张招生简章,在路灯下站了半夜,手指把纸都攥烂了。
“他长这么大,从没跟我要过什么。”
党小红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那天他怯生生地说‘妈,我想试试’,我看着他眼里的光,心里像被刀割一样。”
她开始四处借钱。
先是找远房亲戚,要么说手头紧,要么干脆不接电话;后来找以前的工友,大多跟她一样日子拮据。
最后,她硬着头皮拨通了王秀兰的电话。
“我在电话里磨了半天,说尽了好话。”
党小红的眼泪又涌了上来,“秀兰姐说她儿子刚付了新房首付,每月要还房贷,实在帮不上忙。
我知道她不是故意的,可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看着墙上儿子的奖状,突然就觉得……天塌了。”
催债的电话恰在那时频繁响起。
信用卡逾期三个月,银行的催收函寄到了出租屋,房东也在催缴拖欠的房租。
党小红整夜整夜睡不着,眼睛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像有无数只虫子在爬。
“我想起秀兰姐那个红盒子了……”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以前去她家玩,她拿出来给我看过,说那是她这辈子最金贵的东西。
她说她午睡醒了总爱打开看看,心里踏实。”
一个念头像毒蛇般钻进她心里,起初只是一闪而过,后来却越来越清晰,盘踞在她的脑海里,日夜啃噬着她的理智。
她开始留意王秀兰的作息,知道她每天中午都要睡上一觉,知道她的卧室门从来不锁。
“我找了个借口,说要借高压锅炖肉。”
党小红的肩膀剧烈地抖动着,“我走进她卧室拿睡衣的时候,心都快跳出来了,腿肚子直打转。
那个红盒子就放在梳妆台上,阳光照着,金灿灿的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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