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奖章,小时候总被我别在胸前,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以为那就是警察的全部荣光——威风、神气、受人尊敬。
可此刻握着方向盘的王指导员,后背的伤疤在雨里泛着紫红;跳下去推车的段旭,警帽被泥水浸透,却笑得像朵向日葵;抱着老母鸡的刘长坡,眼镜滑到鼻尖,却把受惊的鸡护得像个宝贝——原来有些东西,真的比勋章更亮。
它们藏在湿透的警服里,在磨破的胶鞋里,在给孩子挡雨的臂弯里,在给老太太包扎的绷带里,像昝岗秋夜里的星星,不耀眼,却足够温暖。
车到大市场时,雨势小了些,淅淅沥沥的像在哭。
市场里没什么人,只有几个摊主在收拾东西。
卖肉的老李正骑在卖菜的老周身上,手里攥着把剔骨刀,刀刃上的血珠往下滴,落在老周的蓝布褂子上,洇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周围的人围着劝,却没人敢上前拉——老李脾气爆是出了名的,上次跟人吵架,一拳把对方的门牙都打掉了。
“都别动!”
王指导员大喝一声,声音在雨里炸开,老李的动作僵住了,像被施了定身法。
他转过头,看见王指导员,眼里的凶光弱了些,但还是没松手。
王指导员走上前,没去夺刀,反而掏出那包“红牡丹”
,抽出一根递过去:“老李,抽根烟,消消气。
多大点事,值得动刀子?”
老李愣了愣,手不自觉地松了,剔骨刀“当啷”
一声掉在地上,溅起片水花。
他接过烟,王指导员给他点上,火苗在雨里跳了跳,把两人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老李吸了口烟,烟圈在雨里很快散了,他的肩膀垮了下来,像是泄了气的皮球。
“肉摊子砸了,我赔。”
王指导员吐出个烟圈,目光落在散落一地的猪肉上。
那些肉被泥水浸着,已经没法卖了,旁边的秤杆也断了,像根折了的骨头。
“老周也不是故意的,他那菜筐子是被风刮的,你看他胳膊上的伤,比你这肉摊子疼多了。”
老周从地上爬起来,胳膊上的伤口还在流血,顺着指尖滴在湿漉漉的菜叶上,把绿色的菠菜染成了深褐色。
他梗着脖子,瞪着老李:“我又不是故意的,你凭啥拿刀砍我?”
“我砍你咋了?”
老李刚压下去的火又上来了,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我这一摊子肉,本钱五十块,今天全毁了!
我一家老小喝西北风去?”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眼圈红了——五十块在1985年不是小数目,够普通人家过半个月了。
“我知道你难。”
王指导员拍了拍老李的肩膀,他的手刚从泥水里捞出来,带着股土腥味,“这样,所里先给你垫二十,剩下的我跟老周凑凑,保证不耽误你明天进货。”
他转向老周,“你也少说两句,明天把菜多送老李两捆,算赔罪。”
老周张了张嘴,想说自己的菜也被砸了不少,但看见王指导员眼里的恳切,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点了点头。
雨还在下,落在肉摊子的碎骨上,落在菜筐的烂菜叶上,也落在我们的警帽上,把刚才的戾气冲得干干净净。
老李蹲在地上,用手抹了把脸,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王警官,我不是不讲理,就是……这日子太憋屈了。”
他老婆前年生了场大病,欠了一屁股债,全靠这个肉摊子撑着。
“我懂。”
王指导员也蹲下来,陪着他说话,“谁不难呢?老周他儿子在县城上高中,学费比肉还贵。
但难归难,不能动刀子,真出了事,两家都得毁。”
我和段旭默默地收拾着地上的东西,把还能吃的肉捡起来,用塑料袋包好,打算带回所里给值班的老张。
段旭一边捡一边说:“老李也不容易,早上四点就去县城批肉,骑个二八大杠,来回四十里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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