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热天中文网】地址:https://www.rtzw.net
我把鸡拴在门框上,走过去扶起他。
他的胳膊细得像麻杆,衣服空荡荡的,能看见里面的骨头。
我从口袋里摸出自己这个月的津贴——十五块钱,是刚发的,还带着点油墨味,塞到他手里:“拿着,给你娘买药,再买点白面,做点稠粥喝。
以后想吃啥跟我说,或者去所里找王指导,别再干傻事了,不然你娘该多伤心。”
少年愣在那儿,手里攥着钱,指节都捏白了,钱被他攥得皱巴巴的。
他看着我胸前的警徽,那警徽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光,突然“扑通”
一声跪了下来,“咚咚”
地磕着头,额头撞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响:“俺再也不了……俺一定好好干活,去山上挖药材卖,报答您……”
我赶紧把他拉起来,他的额头已经红了,我拍了拍他身上的土:“好好照顾你娘,就是报答了。
鸡给你留下,杀了炖给你娘补补身子。”
说完,我转身往外走,没敢回头。
我怕看见他那眼神,心里更不是滋味。
屋外的雪还在下,我踩着雪,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在寂静的村里咯吱咯吱响,格外清晰。
我想起父亲常说的:“机器坏了能修,零件不对了能换,可人心要是寒了,就难暖回来了。”
父亲是水库的外线工,修了一辈子机器,却总说人心比机器金贵。
春节前,所里忙得脚不沾地。
盗窃案、邻里纠纷、丢牛丢羊的,一桩接一桩,像赶趟儿似的。
赵所长的爱人从县城来了,拎着个蓝布包袱,包袱上绣着朵牡丹花,针脚很密。
一进门就扎进伙房,叮叮当当忙起来,嗓门大得能传遍整个院子:“老赵啊,你这腰不好,别总熬夜批卷子(指案卷),累垮了身子咋整?我给你带了点膏药,晚上记得贴。”
赵所长蹲在灶门前烧火,嘿嘿地笑,也不反驳,眼里的笑意像炉子里的火,暖融融的。
他爱人是县城纺织厂的工人,说话直来直去,手脚麻利,和面、擀皮、调馅,一会儿功夫就准备得差不多了。
段旭和刘长坡在伙房里比赛包饺子,段旭心灵手巧,包的饺子像元宝似的,整整齐齐排在盖帘上;刘长坡包的却歪歪扭扭,有的还露着馅,像个漏风的口袋,逗得赵所长爱人直笑:“长坡啊,你这饺子下锅得成面片汤,我看你还是烧火去吧。”
刘长坡红着脸,挠挠头,真的去烧火了,引得大家一阵笑。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们闹,炉子里的火光映在每个人脸上,暖融融的。
不知怎的,突然就想家了。
想母亲炖的红烧肉,油光锃亮,香得能让人多吃两碗饭;想父亲喝的二锅头,辣辣的,喝一口能暖到心里;还有院子里那棵落满雪的石榴树,枝桠上挂着冰棱,像水晶帘子,太阳一照,闪闪发亮。
“想啥呢?”
王指导端着一碗刚出锅的饺子走过来,热气腾腾的,白雾模糊了他的眼镜片,“你妈给你寄的包裹,在你桌上呢,刚通讯员送来的。”
我赶紧回屋,桌上果然放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是母亲常用的那块蓝印花布。
打开一看,里面是件新做的棉背心,藏蓝色的,针脚细密,是母亲的手艺,她总说藏蓝色耐脏;还有一双纳好的布鞋,黑面白底,鞋底上绣着朵简单的花,是母亲最擅长的海棠花;最底下,是父亲那枚“劳动模范”
奖章,黄铜的,用红布小心翼翼地包着,底下压着张纸条,是母亲的字迹,娟秀工整:“天冷,穿暖点。
你爹让你别学他倔,遇事多想想,别一根筋。
家里都好,勿念。”
我把棉背心往身上一套,暖和得很,像是母亲的手在轻轻拍着我的背。
奖章放在手里沉甸甸的,冰凉的金属上仿佛还带着父亲的体温,他总说这奖章是给干活实在的人的,做人就得实在。
大年初一,所里留了三个人值班,我、段旭和刘长坡。
赵所长提着瓶二锅头来,还有一小碟花生米,油亮亮的,是他爱人炸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