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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跟厂长说,”
我拍了拍胸脯,“您儿子年轻,学东西快,让他先从搬砖坯子干起,慢慢学技术,肯定行。
再说,有我盯着,他不敢偷懒。”
老太太止住哭,眼睛红红的:“真的?那牛不用卖了?”
“不用卖。”
我笑了,指了指老黄牛,“您看它多精神,还能帮您干好几年活呢。
但您也得让大爷缓口气,儿子娶媳妇是大事,他心里也急,头发都白了不少。”
后来,我去找了砖窑厂的厂长,把老头家的情况一说,厂长是个实在人,答应让他儿子去当学徒,先跟着师傅学和泥,管吃管住,第一个月给三十,干好了再涨。
再去村里走访时,老太太拉着我看她家的牛,老黄牛又精神了,正拉着犁在地里翻土,蹄子踩在泥里,发出“噗嗤噗嗤”
的响。
老头跟在后面,手里扬着鞭子,却没真打,嘴角带着笑,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段旭打趣我:“明森,你现在越来越像个说和的了,不像警察,倒像个媒婆。”
“说和好了,不就少了案子吗?”
我也笑,捡起块土疙瘩扔到远处,“你看这村里,谁家烟囱不冒烟?谁家锅碗不碰瓢盆?勺子哪有不碰锅沿的?咱当警察的,不就是让这烟火气旺点,少点呛人的火星子吗?真等烧起来了,再救火就晚了。”
深秋的一天,我正在整理案卷,刘军突然跑来了,气喘吁吁的,额头上全是汗,手里攥着个布包,包得严严实实的。
“周警官,俺娘让俺给您送点东西。”
他把布包递过来,有点不好意思,“俺娘说,谢谢您上次帮俺,她眼睛不好,缝得慢,您别嫌弃。”
我接过布包,沉甸甸的,打开一看,是双布鞋,黑面白底,鞋底纳得厚厚的,针脚不算细密,但很结实,能看出缝得很用心。
“你娘手艺好,我咋会嫌弃?替我谢谢她。”
我把布鞋放在桌上,心里暖烘烘的,像揣了个小火炉。
“俺娘还说,让俺好好干活,将来也做个对社会有用的人。”
刘军挠着头,黝黑的脸上露出点红晕,“俺在砖窑厂挣了钱,给俺娘买了新棉袄,蓝色的,她说穿着暖和,现在不怎么咳嗽了。
俺还攒了点钱,想买头小猪仔,开春了养着,年底能杀肉吃。”
看着他黝黑脸上的笑容,牙齿白得晃眼,我突然想起刚来时,他跪在地上哭的样子,瘦小、无助,像棵快被风吹倒的小草。
原来,人心真的能暖过来,就像冻僵的土地,春天一到,总会发芽,总会长出新的绿。
年底评先进时,所里把名额给了我。
赵所长在会上说:“明森这一年,没抓多少贼,但昝岗的纠纷少了,笑脸多了,这就是最大的成绩。
咱当警察,不是为了让老百姓怕咱,是为了让老百姓信咱,觉得咱靠得住。”
我拿着奖状回到宿舍,看着墙上贴的昝岗地图,每个村庄,每条小路,都记在心里,闭着眼睛都能画出大概的样子。
桌上放着母亲寄来的棉背心,王指导给的汽水糖纸(我没舍得扔),刘军送的布鞋,还有李婶塞的红薯干,硬邦邦的,嚼起来甜丝丝的。
这些东西,比任何奖章都沉,都珍贵。
窗外又下起了雪,和去年的第一场雪一样,纷纷扬扬的,把屋顶盖得严严实实。
我想起父亲的那枚“劳动模范”
奖章,他说过,干工作,得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对得起脚下的土地,老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你好不好,他们心里有数。
在昝岗的第二年,我遇到了更多的事。
有村民因为浇地抢水源差点打起来,两家人拿着铁锹对峙,我没急着批评谁,带着他们去修水渠,把渠道挖宽挖深,让水流得匀匀的,还在渠边立了块木牌,写上“轮流浇水,按号排队”
,后来两家人成了好朋友,一起搭伙去镇上卖粮食;有小贩在集市上缺斤短两,用的秤杆是动过手脚的“鬼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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