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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细若蚊蝇,带着哭腔,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一场,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俺家……俺家被偷了。”
小姑娘叫丫蛋,今年十二岁,在乡中心小学上四年级。
她家住在昝岗乡最偏的李村,离所里有八里地,全是坑坑洼洼的山路,前几天下过雨,泥能没过脚踝。
我和老王指导员跟着她往村里走,路两旁的玉米快熟了,沉甸甸的棒子压弯了秸秆,叶子在风里沙沙响,像是在说悄悄话,又像是在叹息。
丫蛋走得飞快,小布鞋上沾满了泥,却浑然不觉,时不时回头催我们:“叔叔,再快点吧,俺奶奶在家急得直哭呢。”
她的小脸上满是焦虑,嘴唇冻得发紫,说话时呼出的白气很快散在风里。
老王是所里的老民警,在昝岗乡待多少年,对这一带的家家户户都熟。
他悄悄跟我说:“李村那地方偏,年轻人大多出去打工了,剩下的不是老人就是孩子。
丫蛋家我去过,她娘前年得了肺痨,一直卧病在床,爹去山西挖煤,快一年没回来了,就靠她奶奶种几分地和挖草药维持生计。”
我心里沉了沉,脚步不由得加快了些。
丫蛋的家在村子最东头,孤零零的一间土坯房,院墙是用石头垒的,塌了个角,露出个豁口,能看见院里的杂草。
院子里的鸡被吓得乱飞,扑棱着翅膀往柴垛后面钻,一只老黄狗趴在门口,看见我们来了,只是抬了抬头,没叫,眼神蔫蔫的,像是知道家里出了事,连吠叫的力气都没了。
“俺娘去年得了肺痨,一直在炕上躺着,爹出去打工挣钱,一年没回来了,就俺跟奶奶在家。”
丫蛋指着屋里,小手攥得紧紧的,指节都发白了,“昨晚俺听见院里有动静,想喊,奶奶捂住俺的嘴,说别出声,万一是坏人……早上起来一看,屋里被翻得乱七八糟,钱没了……”
屋里比院子里还冷清。
土炕上铺着补丁摞补丁的被褥,被扔在地上,沾了不少灰。
靠墙的木箱锁被撬了,锁头掉在地上,“哐当”
一声,像是在诉说着昨晚的混乱。
箱底空空如也,只剩下些稻草。
一个老太太坐在炕沿上,手里攥着块破布,不停地抹眼泪,看见我们进来,哭得更厉害了,肩膀一抽一抽的:“那是给丫蛋她娘抓药的钱啊……俺攒了大半年,卖了二十多个鸡蛋,还有夏天挖草药换的钱,一共八十七块五毛……就等着这两天赶集给她捎药回去……这下可咋办啊……她要是断了药,就……就……”
老太太说不下去了,哭得几乎喘不过气。
我看着空荡荡的木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
八十七块五毛,对有些人来说可能不算什么,但对这个家来说,是救命钱。
老王蹲在地上,用手指捻起一点白色粉末,放在鼻尖闻了闻,又捻了捻,眉头皱了起来:“是石膏粉。”
他往屋外走,在塌了的墙根下停下,指着泥地上的一个模糊印记,“这墙是新塌的,你看这脚印,前掌深后掌浅,像是从外面翻进来的,鞋底子沾着这石膏粉。”
“附近有石膏矿?”
我问,心里有点谱了,偷东西的人很可能跟石膏矿有关。
“西头有个废弃的矿坑,”
老王的眉头皱成个疙瘩,他往西边指了指,那边的山坳里隐隐能看见个黑黢黢的洞口,“以前开过几年,后来矿脉断了就停了,设备都拆了,就剩下些废矿石。
前阵子听村里人说,有人在那儿偷偷开采,白天不敢,就晚上去,估计是想弄点矿石卖钱。”
“走,去看看。”
我拎起墙角的手电筒,心里想着,说不定能在矿坑附近找到线索。
那笔钱对这家人太重要了,必须尽快找回来。
废弃的矿坑像个张开的大嘴,阴森森地对着天,周围堆着不少废矿石,棱角锋利,在晨光里闪着冷光,像是一头蛰伏的野兽。
坑边的草长得半人高,被踩出一条小路,显然常有人走。
我在一堆碎石子下面发现了个蓝布包,包得挺严实,用绳子捆了好几圈。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沓零钱,最大的面额是十块,还有不少毛票、分币,用橡皮筋捆着,加起来正好八十七块五毛。
包底下还压着张皱巴巴的药方,上面用毛笔字写着“李某某,肺痨”
,正是丫蛋她娘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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