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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二狗接过馒头,狼吞虎咽地咬了一大口,滚烫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掉在馒头上,把金黄色的面团洇湿了一小片:“俺知道了……周警官,俺真的知道错了……俺以后再也不敢了……”
他的声音哽咽着,带着悔恨。
段旭在一旁就着渐亮的天光,快速翻阅着那本从李老四身上搜出的账本,眉头越皱越紧,几乎拧成了一个疙瘩。
“明森,你看这里……”
他指着其中一页,“这李老四绝对只是个跑腿的马前卒。
账本上记录的货物数量和种类,远远超出了邻县供销社报案丢失的那批酒,起码多了三倍不止!
这背后肯定还有一条我们没摸到的大鱼。”
我望着窗外被积雪覆盖的、静谧的村庄屋顶,雪水开始融化,顺着屋檐下的冰凌滴滴答答地落下,敲在下面的石头上,声音清脆,像是在计数着某个隐藏的秘密。
我习惯性地摸出烟盒,里面只剩下最后一根“大前门”
了。
划燃火柴,点燃香烟,深吸一口,辛辣的烟雾涌入肺腑,稍微驱散了些疲惫。
但拿着烟的手指,却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这席卷全国的“严打”
风云,在丁庄村,恐怕才只是刚刚掀开了序幕的一角。
二:账本与灶火
李老四被粗重的铁链子拴在队长家柴房的房梁柱上。
那铁链是早年拴牲口用的,锈迹斑斑,链环之间摩擦发出“哗啦哗啦”
的声响,在这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刺耳,让人心里发烦。
他额角的伤口已经被村医简单处理过,用一块肮脏的纱布包着,渗出血迹,把纱布染成了暗红色。
我和段旭坐在隔壁北屋的炕桌前,就着窗户透进来的天光,仔细研究那本至关重要的账本。
炕桌是用旧木板拼的,桌面坑坑洼洼,还留着被烟头烫出的黑印。
老队长蹲在灶坑前,默默地往里添着柴火,火光跳跃着,映照着他古铜色的、沟壑纵横的脸庞,明暗不定。
他抽着自己卷的旱烟,烟杆是枣木的,油光锃亮,烟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
“张老五……”
老队长眯着眼,凑近账本,伸出一根粗壮、指甲缝里带着泥土的手指,点在一个名字上,“是邻村张家营的屠夫,前阵子就有人风言风语,说他肉铺里卖的排骨、猪下水,价钱比别家便宜两成,说是自家杀的猪,可谁家能天天有那么多边角料?现在看来,那肉多半是从哪儿偷来的,经他这手一转,就成了“便宜货”
。”
段旭拿出钢笔,那是支“英雄”
牌的,笔帽上的漆掉了一块,他在“张老五”
的名字旁边用力画了一个圈,又在旁边标注“猪肉销赃”
。
“还有这个,赵寡妇,”
他的笔尖移到另一个名字上,语气带着一丝讥讽,“上次开群众大会,就属她哭得最凶,捶着大腿说家里五只正下蛋的母鸡一夜之间全被偷了,非说肯定是村里的光棍干的,闹着要我们三天内破案,还她公道。
结果呢?账本上写着她‘收鸡五只,已转卖至乡集’,这不是贼喊捉贼是什么!”
我的手指在泛黄粗糙的纸页上缓缓移动,指尖划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仿佛能触到字里行间的烟火气与挣扎。
当看到“张栓柱”
三个字时,我的指尖猛地顿住了,心头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沉甸甸的。
这个名字太熟悉了。
张栓柱是丁庄村的生产队长,四十出头,个子不高,皮肤黝黑,是个出了名的实在人。
我们这次来丁庄村办案,还是他忙前忙后地帮忙召集村民开会、安排食宿,昨天晚上还给我们端过热水,一脸憨厚朴实的笑容。
“这……这不可能!”
老队长猛地抬起头,手里的旱烟锅子在鞋底上用力磕了磕,溅起几点火星,烟灰落在他打满补丁的裤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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