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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富家在村东头,是个带院子的砖瓦房,院子大门虚掩着,一推就“吱呀”
作响。
院子里一片狼藉,泥土地上散落着几个摔碎的粗瓷碗,碗里的玉米糊糊溅得到处都是,混着泥土凝成了硬块。
最让人触目惊心的是地上的血渍,已经半凝固了,呈现出一种暗沉的红褐色,像一块摔烂的猪肝,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几只芦花鸡在血渍旁旁若无人地扑腾着,啄食着地上的碎碗片,翅膀带起的泥点溅在门槛上,和暗红色的血迹混在一起,更显得狰狞可怖。
刘长坡最先反应过来,他从口袋里掏出粉笔,手抖得厉害,在血渍周围画圈做标记,粉笔灰落在血渍上,立刻被吸了进去,留下一个个小小的白点。
他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但声音还是带着颤音:“明森,你看这血……”
“别碰任何东西!”
段旭低喝一声,他已经打开了勘查箱,迅速戴上白手套和蓝色的一次性口罩,蹲下身,手指悬在姚富的脖颈上方几厘米处,先感受了一下是否有呼吸。
姚富趴在堂屋中央的泥地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劳动布褂子,后背烂了两个洞,深色的血把布褂子浸透了,像两朵开败了的黑花,在阳光下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段旭仔细检查了一会儿,又探了探姚富的颈动脉,翻看了他的眼睑,才慢慢站起身,对我摇了摇头,声音透过口罩传出来,有些闷:“没气了,瞳孔已经散大,尸僵开始形成了,死亡时间至少在六小时以上,初步判断是凌晨时分遇害的。”
我强忍着胃里的翻腾,打量着四周。
堂屋不大,靠墙摆着一个掉漆的木柜,柜门上的铜锁已经生锈,旁边是一张八仙桌,桌腿断了一根,用砖头垫着。
地上的长凳翻倒在一边,凳腿上还沾着点血迹。
粗瓷碗摔成了碎片,粥渍溅到墙角,但整体看起来,并没有激烈打斗的痕迹。
“像是熟人作案。”
我指着地上一道不太明显的拖拽痕迹,“你看,从门口到堂屋中央,只有这一道血印,边缘比较规整,没有挣扎的脚印,说明死者可能是被人搀扶着或者拖拽进来的,当时可能已经失去了反抗能力,或者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袭击的。”
刘长坡突然“啊”
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惊惶,他指着门槛内侧:“明森,你看这个!”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半枚烟蒂躺在泥里,过滤嘴上有深深的牙印,像是被人用力咬过,烟丝还没完全燃尽,带着点焦黑的痕迹。
段旭立刻走过去,从勘查箱里取出一把细长的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那半枚烟蒂,动作轻柔得像在拈起一片羽毛。
他将烟蒂放进一个透明的物证袋里,密封好,又用记号笔在袋子上标注:“申菜园姚富案现场,门槛内侧,烟蒂一枚”
。
“牌子是‘白河桥’,”
他透过口罩瓮声瓮气地说,“咱乡代销点卖的最便宜的那种,五块钱一包,劲儿冲,村里不少老烟民都抽这个。”
他又蹲下身,从箱子里拿出放大镜,凑近地上的脚印仔细观察,眉头因为专注而微微皱起。
“有两种脚印,”
他一边看一边说,“一种是死者本人的,解放鞋,尺码43,鞋底磨损程度中等。
另一种看起来也是解放鞋,42码,鞋底有明显的磨损痕迹,特别是前掌和后跟的位置,应该是经常穿的旧鞋。
从脚印的深度和间距来看,这个人身高大概在一米七左右,体重中等,走路有点外八字。”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呜哇——呜哇——”
的警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是县公安局的警车到了。
张副局长带着刑警队的人来了,一共三辆车,一辆警车,两辆面包车。
张副局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刑侦,头发已经花白了大半,但眼神依旧锐利,脸上刻着常年风吹日晒的风霜。
他从警车上下来,看到现场的情况,眉头瞬间皱得像个疙瘩,快步走到院子里,先是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然后蹲下身,手指轻轻碰了碰姚富后背的伤口,又闻了闻,站起身对我们说:“三棱刺刀扎的,两刀都在要害,心口一刀,后腰一刀,下手够狠,够准,看样子是有备而来,不是临时起意。”
刑警队的技术骨干老周也蹲下身,他戴着白手套,用尺子仔细量着伤口的长度和深度,嘴里念念有词:“伤口宽度0.8厘米,深度……心口这刀至少有五厘米,穿透了胸腔。
角度是从右后方刺入的,凶手应该比死者矮,或者……是趁他弯腰时动手的。
你看这伤口的深度和力度,凶手是个青壮年男性的可能性比较大,而且可能练过,或者至少是经常干体力活的,手上有劲儿。”
技术人员们开始各司其职,有的架设相机拍照,闪光灯在昏暗的堂屋里一下下亮起,照亮了墙上挂着的一串串金黄饱满的玉米,还有红辣椒串,这些象征着丰收和红火的东西,此刻和地上的血迹形成了刺眼的对比,让人心里不是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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