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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别人说有高血压吃不得肥肉,我就吃得!”
说着话,他就拈起一片豆豉炒腊肉放进嘴里。
吃完早饭,我背起行李送岳父去草坝区上赶车,两个儿子哭着跟出来,“外公!外公!”
地喊个不停。
金秀抱着小女儿含着泪对儿子说:“叫外公慢慢走,办完事还要回来带我们哟!”
岳父眼里也装满了泪水,对几个外孙说:“你们要乖哟!要听妈妈的话!”
又对我和金秀说:“今年春节你们都回重庆来……”
左邻右舍也来送行,大家都很难过,就像岳父远行不归一样。
我和岳父出了门,我背着行李跟在岳父身后,过河爬坡,往草坝区上走,在那里搭汽车回重庆。
从涌泉河谷到草坝是二十来里的“懒洋坡”
(缓坡),岳父和我都走得气喘吁吁,一路上默默地再也没说一句话。
走到离草坝场上不远的国营茶场一队茶地边时,岳父忽然停了下来。
他指着满山雪白的茶花说:“茉莉花。”
我说:“爸,那是茶花。”
“啊,是茶花……”
岳父神情恍惚地说了一声。
说罢,突然身体向前一倾,倒在了地上。
我脑子嗡的一声,慌了手脚,不停地喊着“爸爸!爸爸!”
却怎么也把他扶不起来了。
茶地里几个国营茶场的青年工人见状跑过来,帮着我把岳父抬到茶场医务室里。
医生诊视后说:“两个瞳孔放大,已经没有心跳了。”
几个小时后,生产队的人也赶来了,大家用滑竿抬着岳父回队里,一片哭声。
一路上,老天爷也黑沉了脸,竟然下起小雨来。
岳父就这样静悄悄地离开了我们。
第五天,岳母和大哥才从重庆赶来,这时,岳父已穿上了寿衣,躺在老支书借的柏树棺材里了。
又停了一晚上,第二天天刚亮,社员们就帮着把棺木抬到老屋湾坡上安葬。
我们一家大人娃儿一路哭喊着跟在棺木后,隔壁刘明珍也“哥呀!哥呀!”
一直跟着哭喊。
当时的场景非常凄凉。
从此,岳父就一个人静静躺在老屋湾坡上的泥土里。
每年逢年过节,我们一家人都要到岳父坟前去烧钱化纸。
每逢这时候,我的心就会一阵隐痛,我想:要是岳父不是跟着我们在大山里劳累五年,也许不会死;要是那年不为儿女招工的事焦急难过,不急匆匆赶二十里山路,血压也不会升高,也不会突发脑溢血死。
我还想,岳父是为我和金秀的爱情死的!……
岳父死后五年,就是一九七九年,我们全家回到了重庆,从此远离了大巴山。
但我和金秀都经常梦到我们大巴山的家,梦到孤零零地留在老屋湾坡上的岳父。
当然,也会想到大巴山美丽的山山水水,想到我俩这一生甜蜜又苦涩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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