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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四十五人的队伍走到中途一个公社盐井时,又受到了武装人员围攻殴打,我的左胳膊差点被打断。
其中我场知青王安心肚子上中了一枪,血水一股股朝外冒,不停地惨叫,无医无药,我们也无可奈何,只好用白布包扎一下,吃点止痛药(肠子打断了,天知道起得了什么用)。
我们被武装人员关押在一所农中校内,没吃没喝又过了一夜,只听王安心不停地惨叫:“我要死了!
我想回家!
……”
第二天一早,跟区上的“支左”
部队联系上,才将王安心抬到区医院。
听护送的人后来讲,王安心送到区上后,由医院雷医生开的刀,把腹腔里肠子搬出来,有三根肠子被打穿,腹腔里满是粪便,子弹头卡在盆骨里,没有取出来,待身体强壮后方能做二次手术。
中午时候我们才发现,看押我们的已不是武装人员,而是一些当地的组织人员,我们人多势众,也不怎么敢管我们,我们随即撤退到了新民林场——柏垭寺。
此时的林场到处一片狼藉,已被造反派洗劫一空,真是令知青有家难归啊!
休整几日,又没什么吃的,其他林场知青也就纷纷散去,林场留下不足十个知青,过着缺吃少喝的悲惨日子。
九月十二日,接到从公社带来的一个口信,说我们林场的知青汪家福在洪口淹死了,叫我们派人去打捞收尸。
听到这消息,几个女生都哭起来了,不知怎样才能找到汪家福,怎么好好的一个人,说没有了就没有了,真叫人不敢相信。
当时正下着霖雨,已经下了好几天了,山洪四野,到处雾茫茫一片,根本没法出门,但为了救同学,也顾不了什么,六位同学冒雨出门了。
路上之艰难危险,并不亚于钟家沟遇险,至今想起都令人胆寒。
六十里雨里水里爬滚了一整天,好不容易赶到洪口,看着奔腾咆哮的河水,宽阔的河面,高声叫着“汪家福,你在哪里!”
负责接待我们的是区府一位周区长,告诉我们说:“汪家福是和另一个知青岳学柏一起游水渡河的,当时桥面已被洪水淹没,又没有渡船,他们急于想过河到洪胜林场去,岳先下水,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游到对岸,而汪则因水性不好被洪水吞没。”
又说:“等雨小些我们组织力量打捞。”
在洪口等我们的还有岳学柏,他是文胜林场的团支书,他也告诉了我们详细情况。
第二天雨小了一些,洪水也退了一些,区政府组织了三艘渔船打捞。
船上人用绳子系个竹篼在河里拖来拖去,若遇衣裳软物则可勾起来。
我们有时也上船帮忙,在河边指挥,捞了两天毫无结果。
第四天早上有人报告区上,说在下游十五里处松溪公社境内发现一男尸,身上只穿了条**,已经有味了,我们初步断定就是汪家福,我叫其他同学先去打捞起来,我随后即到。
我找周区长批了五丈白布、五斤白酒,并对周区长表示了感谢,然后匆匆赶到松溪河边。
看到躺在石头上的汪家福,真令人百感交集。
当时尸体几乎让人难以辨认,但右唇上的黑痣和两颗尖尖的犬齿以及手上的灰指甲,让人断定就是汪家福。
我们用白布将尸体包裹起来,又在农户家里砍了两根竹子,做成一副担架,抬着汪家福回到林场。
为安葬汪家福公社支付了一百五十元钱,在乡里买了一副棺材,是比较好的那种,由于身体发肿,差点放不下去。
安葬地点就选在柏垭寺后山上,可以俯瞰整个林场,并镌刻了一块墓碑“重庆知识青年汪家福之墓,一九四四至一九六八”
,在墓地四周种上了二十棵杉树。
二十四岁青春年华,就永远埋葬在这块土地上了。
连续近半月,有四乡各地知青前来吊唁,其情景非常悲壮。
有人说汪家福死得其所,为理想而死,重如泰山,有人说汪家福一死百了,否则“秋后算账”
日子难过。
我们是同场室友,我知道他是怀着一肚子委屈、失望、失落的心态寻找新的寄托、新的平衡、新的出路。
当时知青中有个提法叫作“四块钱一条的命”
(即当时每月生活费四块钱),所以对命运前途甚至生命都看得淡,无所谓,做出一些反常的事也就不难理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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