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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重新坐下。
周文渊也被吸引过来,互通了姓名。
王砚之得知周文渊是第三名,又是一番见礼。
“王兄在此核对旧欠,可是户房有清理积欠的打算?”
林湛问道。
王砚之摇头:“那倒不是。
是家父私下的功课,他说户房账目如乱麻,自己理不清,将来如何应对上峰稽查?让我帮着理理,也是磨练心性、熟悉事务。”
他语气平淡,但提起父亲时,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敬重。
“原来如此。”
林湛点头,这倒是个深入了解县衙实务的好机会,“王兄常年接触这些,想必对赋役征收、钱粮流转的关节极为熟悉?”
王砚之苦笑:“熟悉谈不上,略知皮毛罢了。
赋役之政,最是繁琐。
田有肥瘠,户有等则,年有丰歉,还有折色、加耗、火耗、淋尖踢斛……名目之多,别说寻常百姓,便是读书人,若非亲身经历,也难明其中曲折。”
他随手翻开一本册子,指着一行记录:“比如这‘折色’,本是便民之举,许百姓将税粮按市价折成银钱缴纳,免了运输损耗。
但市价有浮动,定价权在衙门,这其中便有了操作空间。
再如‘火耗’,熔铸碎银成锭确有损耗,但损耗多少,又是一笔糊涂账。”
他说得条理清晰,虽未直言弊病,但其中关节已点明。
周文渊听得入神,忍不住问:“那刑名之事,是否也这般复杂?”
“刑名更甚。”
王砚之道,“我虽未在刑房当差,但家父与刑房书吏相熟,常听他们议论。
律例是死的,人情是活的。
同样窃盗,初犯、再犯、窃多窃少、是否持械、有无伤主、赃物是否追回……情节不同,量刑便有差异。
更别说那些邻里田土纠纷、户婚钱债细事,多半是调解为主,真要事事依律判决,衙门忙死,百姓也未必服气。”
他顿了顿,又道:“好比林案首策论中提到的‘棚盗’,若真抓到了,也需细分:是惯匪还是胁从?有无命案?赃物多少?是饥寒所迫还是好逸恶劳?不同情形,处置便不同。
杨县尊去年那张‘晓谕逃户归业’告示,便是想分化抚剿,可惜……”
他说到这里,住了口,似乎觉得说得太多了。
林湛却听得心潮起伏。
王砚之这番话,比任何书本都更直观地展现了地方政务的复杂现实。
这恰恰是多数埋头经史的读书人所欠缺的。
“王兄见识,令人茅塞顿开。”
林湛诚恳道,“这些实务关节,书本难载,师友难言。
今日听王兄一席话,胜读许多空泛文章。”
王砚之有些不好意思:“林案首过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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