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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重新拿起朱笔，继续批阅奏章。
批到某份关于整顿驿传的折子时，忽然笑了笑。
那折子是驿传司上的，说试点效果显著，请求推广。
附表中列了一堆数据，什么“传递时效提升三成”
、“损耗降低两成”
云云。
永安帝在折子上批了句：“数据从何而来？可经核验？”
批完，他想起林湛之前在驿传试点搞的那些表格。
又想起王砚之在户部推的简化账册，陈致远在京营试的考功表，还有周文渊整日埋在故纸堆里找的那些“历史经验”
……
这些年轻人，倒像是在不同地方，做着相似的事。
殿角的西洋自鸣钟响了。
子时正。
福海小心提醒：“陛下，该歇了。”
永安帝“嗯”
了一声，却没动。
他又坐了半晌，直到烛火燃尽一根，太监换了新烛，才缓缓起身。
走到殿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御案上，奏章堆得像小山。
烛光映着那口刚刚送回来的樟木箱子，箱盖上的铜扣泛着幽暗的光。
“明天，”
永安帝自言自语般说，“倒要看看，这位‘六元及第’的状元郎，修的史书里，都记了些什么。”
他走出养心殿。
廊下值夜的侍卫无声行礼。
夜风吹过宫巷，带着远处荷塘初开的水汽。
永安帝忽然停下脚步，问身后的福海：“你说，这宫里头，是明白人多，还是糊涂人多？”
福海赔笑：“奴才愚钝，分不清明白糊涂。
只知道伺候好陛下，就是本分。”
永安帝笑了笑，没再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他的影子被廊下的灯笼拉长，投在青石地上，随着脚步一晃一晃的。
远处传来隐约的梆子声——三更了。
这个春夜，似乎和无数个春夜没什么不同。
只是养心殿里那口樟木箱子，还有箱子里那些“毫无问题”
的账册，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涟漪正在看不见的地方，一圈圈荡开。
而此刻的林湛，正在住处对着明日要呈给皇帝的修史札记，犹豫着要不要把“工程成本效益分析表”
的那几页放进去。
窗外的雨又下了起来，淅淅沥沥，敲打着瓦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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