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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郎点的这出桃花扇，怕是宫里从没唱过，说那前朝的孟郎原是侯府公子……”
连华提起衣袍坐在四方桌的侧边，打量着在花灯暗红光线笼罩之下神情宁静、眸色深沉的李契。
比起别处酒楼，此处装潢更加低调，林木与檐角参差相绕透出古朴沧桑，一两盏红灯映在池面成双，男女往来戏台与看楼之间，轻言轻语，萤火不惊。
连华虽未到过此处，但走过二楼长廊就已看出些许不同。
廊下画作之中芍药牡丹美人斜靠，气氛实在有些暖昧。
李契放下戏折：“香，送出去了？”
连华道：“送出去了，我主张让江南商行出资参与扩建国子监学馆，当然只是捐一部分，主要还是由三司划款。”
李契点头道：“招商扩建，是为朝廷省钱的好办法。”
连华笑了笑，道：“我不管朝廷，只管为三郎省钱。”
李契道：“我倒要问，花中四君子皆有所指，唯独不知芙藥之意。”
连华保持微笑，没答此话。
李契抬起眼：“既让我唤你阿云，如此亲切，却为何不让我知你心中所想。”
连华拾起戏折，见四下无人，换回身份称谓：“芙藥乃古人对莲花的叫法，别无所指，臣只是随意取的。”
李契道：“好，不问了，请先生给孤讲一讲这出戏吧。”
对面戏台之上一阵密集拍板，水袖对开，珠冠晃动。
连华舒口气，借戏文道：“孟郎原是侯府公子，出生时兵荒马乱，夫人随侯爷外出避难被一位庄主收留，却不料阴差阳错之间，叫产婆抱错了两家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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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郎于是成了庄主的儿子，一十八年漂泊人间。
一次机缘巧合，孟郎在山间拾到一把桃花扇，问扇面之字寻到侯府，结识公子长源，二人虽素未谋面但都感到彼此熟悉，结为香火兄弟。
后逢庄主被手下出卖，孟郎被官府追捕沦为逃犯，公子长源知道以后跪请侯爷出面摆平此事，最终案情水落石出真相大白，孟郎凭胎记与侯爷认亲，公子长源亦留在府中为义子，两家互报恩情，为后世流传。
连华说完，手中戏折已微湿。
戏台之上咿咿呀呀，琵琶音如落玉。
小生眼眸一亮，直视树下那把桃花扇。
“臣不知殿下为何点这出戏。”
连华道，“这戏没有旦角，寻常烟花之地鲜有人点，也就是在南楼有人喜爱。”
李契道：“听旁人说好便点，别无所指。”
连华笑道：“这是怪罪臣方才那样回话。”
李契端起酒，目光微愠，却也含着纵容与宠溺。
连华在注视之下捏起瓷杯一饮而尽，扭头继续看戏。
李契静静等过片刻，见连华目不转睛地看看戏台之上孟郎与长源相认，终于长叹一口气：“也难怪，孤让你说心里话，却不先说自己，是有些欺人。”
连华道：“殿下心里装着江山，江山之大，倒也不必对臣说。”
李契道：“孤出生起就被抱去昭仁宫抚养……”
连华的手心微紧，没有说话。
两场戏文交叠，分不清哪出更夺人心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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