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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秒钟后，一段比昨夜更加清晰、更加完整的声音流入了她的意识，并非耳朵听到，而是直接作用于感知。
那是一个温和、舒缓、带着旧时文人特有节奏感的老年男声，不疾不徐地说道：
“书乃舟楫，可渡人至彼岸见识；讨论如砥石，能磨砺思想之锋刃，然二者皆非目的。”
“老夫所为，不过是为匆匆世间人，辟一方静土，点一盏心灯，令其知：求知非独行之路，思索有共鸣之声，灵魂不必永远困于尘埃琐碎之中。”
“此处最宝贵者，非书非言，乃是那可能——人皆可向上、向善、向光亮处生长之可能。”
声音消散，余韵悠长。
慕景呆坐在长椅上，半晌没动，只觉得眼眶发热，胸口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动涨得满满的。
那不是答案，那是一个理想主义者毕生信念的凝结。
季玄音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轻轻按了按她的肩膀。
“他回答你了。”
季玄音的声音很轻。
慕景抬起头，月光下，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带着水光。
“我……我好像有点懂了，他不是舍不得那些具体的书或者人，他是舍不得那种……让每个人都能发现并追求更好的自己的可能性。
那种氛围，那种环境……”
“嗯。”
季玄音看向再次开始缓缓消散的墨香气韵。
“所以，他现在的坚持，或许是想证明，那种可能性并没有随着时代和他本人的逝去而消失。
它还在，只要这个角落还在，只要还有人愿意在此停留片刻。”
慕景猛地站起来，抓住季玄音的胳膊，激动地说：“那我们得告诉他！
告诉他，这种‘可能性’没有消失！
它只是换了个样子！”
“现在有图书馆、有网络课程、有知识分享社区、有各种各样的方式让人们学习成长！
他的理想，其实在以更强大的方式实现着！”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湖边显得格外清亮，充满了决心。
季玄音看着慕景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红的脸颊和那双闪烁着理想主义光芒的眼睛，这次，她没有移开目光，也没有泼冷水。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然后，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嘴角似乎有一丝极淡、却真实的弧度。
“好。”
她说，“那我们就想想办法，怎么把这个好消息，告诉那位还在固执地点亮桥灯的老先生。”
夜风吹过，带着湖水的凉意，却吹不散慕景心头的火热。
她忽然觉得，接下这个委托，或许不仅仅是为了报酬，也不仅仅是为了解决一个灵异事件。
她们正在做的，是守护一份跨越了时间的、无比珍贵的“灯火”
。
而并肩站在灯火下的她们，影子靠得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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