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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先生,去吧死者名单全部写出来吧,南境军府给各位发放抚恤金。
至于您说的抓劳役,我查完案子请您详谈。
他浑浊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反复看我和怀中的孩子,我笑着看他,我自认为长得很有亲和力,因为无论谁都敢对我蹬鼻子上脸。
看他神情我知道他信了。
我把小女孩放下来时,她的小手还紧紧攥着我的袍角,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酸奶疙瘩的碎屑粘在她嘴角和我的衣襟上。
一个瘦高的男人从人群里跌跌撞撞跑出来,脸上带着惶恐和拘谨,结结巴巴地说自己是孩子爹,大概是怕我怪罪他女儿弄脏了贵人的衣裳。
我点了点头,把小女孩轻轻往他那边推了推。
他如蒙大赦地弯腰把女儿抱走,小女孩趴在他肩头,那双被奶疙瘩甜得弯起来的眼睛还一直望着我,直到她和她爹的背影消失在土墙后面。
我让廆带了一队人跟着老先生回南境军府,把死者名单整理出来,按户发放抚恤金,再把抓劳役的事从头到尾问清楚。
廆领命时看了我一眼,大概想说“少主您身边只剩章将军了”
,但终究没有多嘴,只是利落地翻身上马,带着人马护着老先生的牛车往军府方向去了。
我和章飙继续往山里走,越靠近案发地,马蹄下的土路就越颠簸。
道旁的灌木蒙着厚厚的黄尘,连鸟叫都稀稀落落的。
章飙策马与我并肩,好几次偏头看我,欲言又止。
他的表情被玄甲头盔遮了大半,但每次他转过来时,马镫就会轻轻磕一下马肚,那声轻响在沉默的山路上格外清晰。
我受不了了,勒了勒缰绳,让他有话直说。
他挠了挠头,那动作配上他那身冷硬的玄甲,笨拙得有些可笑,他说您还真是不一样。
我不知道他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到底想说什么,就随口接了一句:“不是将军印象中男宠该有的样子吗?”
我偏头看他。
他脸色瞬间就变了,慌得翻身下马,屈膝半跪在地上,甲胄撞在碎石上硌出一声闷响,连声说末将不是这个意思,您是少主,怎会是,是——他说不出来。
我摆了摆手让他起来,说尽快查明案子,我还要快些回到魔宫交差。
他翻身上马的动作比下马时利索得多,大概是想尽快从刚才那段对话里逃走。
但接下来半程,他的眼神再也没有在我身上停留过那些淤痕,而是看向我的脸,看向我望着前方山路的眼睛。
那眼神里没有了暧昧和揣测,只有某种刚刚被刷新了认知的茫然与郑重。
到了地方,地下确实隐隐有震颤,我放出神识时地下那个东西突然安静了。
像是离开了,我抬手让人拿了爆破符箓,“炸,我倒要看看这下面有什么鬼东西。”
两对人分别安放符箓,母符放置后,离开老远,子符同时引爆此处,大地震颤。
爆破符箓引爆的瞬间,整片山谷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地底狠狠擂了一拳。
土石飞溅,地面开裂,一道绵延数十丈的裂缝从爆破中心猛地撕开,两侧的山坡上碎石簌簌滚落。
几匹军马惊得人立而起,险些把马背上的骑兵甩下去。
章飙单手控住缰绳,另一只手还按在刀柄上,他座下那匹黑马四蹄在地上刨出深深的泥沟才勉强稳住。
其余骑兵也纷纷勒马,一时马嘶人吼响成一片,尘土漫天如黄云蔽日。
而就在这股冲天烟尘之中,一股磅礴得近乎实质的力量从地底裂缝中喷涌而出。
一种更古老、更原始、更接近于大地本身的脉动。
它没有攻击任何东西,仅仅是苏醒——仅仅是翻了半个身。
那一瞬间我的神识像是被人用重锤砸了一下,脑仁嗡地一声,眼前发黑,鼻腔里全是血腥味。
我伸手按住肋侧,伤口在刚才下马时又裂开了,热血顺着指缝往外渗,但我顾不上,全部的注意力都死死锁在地底那东西身上。
它很大。
大到我放出去的神识探不到它的边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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