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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吴弯腰把粘在袍子上的碎发抖掉，然后对着满地狼藉的寝殿沉吟片刻，从袖子里掏出一枚传音符，贴在门框上：“东殿第三杂物房，腾一半出来，铺上软垫，把君上寝殿里的发丝收集起来。
这是上好的银缎丝，比千年冰蚕丝还韧，别浪费。”
然后他转向我，躬身，“君上，请。”
“回来了吗？”
老吴没有说话，沉默已经是答案了。
我垂下眼。
脚上生了根，整个人空荡荡地杵在那里，魂还在自造的蛹茧里没钻出来。
他看了我片刻，弯下腰，一只胳膊绕过我的后背，另一只手托住我的膝弯，像扛一个赖在原地不肯再走的孩子。
我被他扛在肩上，银白长发垂下来拖在地上，扫过金砖。
他走得很稳，一步一步，从偏门进，穿过长廊，绕开正殿门口那群探头探脑的魔将，从侧门进了议事厅。
他把我扛到主位后弯膝松手，让我顺势坐进椅子里，手搭在扶手上，后背靠进椅背，脑袋往后一仰，他退到一旁把一盏茶推到我手边。
汤色碧绿，热气袅袅。
端起来灌了一口，茶烫得我舌尖发麻，老吴骗我。
但那股子空茫的麻木被烫开了一道口子，魂飘回来了，重新落进这具白发紫眸的身体里。
我叹了口气，把茶盏搁在案上，翘起腿，抬眼扫了一圈殿里的人。
一人十分面声，应当是正道联盟的使者，下位左手边，锦衣华服，一脸肃穆，但眼神躲闪不看我，他身边依次座位上应该是那几个南境新归附宗门的掌门，几人茶盏端在手磕磕绊绊又放回桌上。
“何事？”
没人回答。
玄明真坐在客位最前排，手边的云片糕盒子还没拆。
她身后是几个衣着相似但面生的人，应该是门内代表，再往后是络腮胡、光头、娃娃脸几个魔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更准确地说，是落在我这一头垂到地面还铺出去老远的银白长发上，我还是头一回被扛着进殿，看向老吴，他神色如常，并不觉得把自己君上扛起来就走有什么问题。
他们大气不喘，平日议事前叽叽喳喳的动静全没了，连光头假发髻歪了都没人笑。
因辰嘴巴张着，忘了合上，手里攥着一张纸条。
“君上，”
玄掌门到底年长些，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小心得像在试探，“您还好吗？”
“好的不得了。”
我把茶盏往案上一顿，声音不大，但殿里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诸位有事请说。”
听到这个熟悉的语气，几个人同时松了口气。
正道联盟使者深深吸了一口气，开始正式递交和谈书。
条款密密麻麻，边境线的重新勘定、互不侵犯条约的修订，关于广霖峰一事倒是只字未提。
我一边听一边喝茶，听到“互不侵犯”
时挑了挑眉，说可以，但附加一条：正道联盟任何修士不得在魔域边界一百里内外对凡人动手。
使者面露难色，回头看了看同伴，同伴里有人微微点头，他便硬着头皮应了。
几个有归附意愿的掌门相互看着，最终第一个出列站我面前的是一个女修，看着年纪不大，穿的袍子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线头，腰间的剑柄上裹着防滑的旧布条。
她开口时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君上，南境景一门求归顺魔界。
在下孔思越，景一门第十代掌门人，今日偕门内上下七十人魂血前来觐见。
如今在下没有什么可以献给君上的，功法不入流，丹药没有，灵石只有半袋下品的。
只有七十人魂血和这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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