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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妈妈被他惊得往后一跌,重重撞跌在偏几上,一张脸吓得煞白:“你这是在害她!
也是害你自己!”
卫勋承认她说得对,眼前仍是缠绵望不清的,脚下仍像是踏在灼热的梦里,听到有小厮来通报时才骤然清醒,宫里突然有召,谈的是与施家退亲的事。
昨夜卫勋在宫中大宴上当众以剿匪功勋拼一份退亲允诺,施十六娘听说后羞愤至极,夜半在闺房里悬梁寻死,幸好被丫鬟发现,好险才将将捡回一条性命,而后便躺在床上不吃不喝,谁去劝都没用,一心只求绞了头发上山去做姑子。
这还了得!
施少保夫人没等宫门下钥就递了牌子求见皇后,等卫勋进宫时,施夫人已在皇后面前掉了一地的泪。
帝后俱是沉着一张脸在听,已是淑妃的施家三娘也在旁陪坐着,掖着块巾子蘸着眼泪,时不时帮一帮腔。
施少保被赐了座,负责恰如其分地叹几口气,作出沉痛万分的样子。
女人们的眼泪也能构成三堂会审般的逼审架势,殿内唯有卫勋站着,被摊在帝后面前作为举证的是往日卫勋去往施家的信函,一字一句颇为刚硬,甚至显得很有些咄咄逼人。
淑妃柔柔弱弱地低泣道:“平素都不敢叫十六妹妹瞧见的,昨夜是看着实在瞒不过去,家中才给她看了这些信。
十六妹妹心思最是细腻的一个人,不然也不会被逼上绝路……”
在这样的场合里,皇后才是裁夺的中心,她本不想管这事,无奈闹到她面前来不得不管,不想看信,只叫内臣读了。
皇帝边听边端着一双眼把卫勋上上下下看了几遍,默了须臾,摆首吐出一声惋惜至极的深深叹息:“卫勋,你这是让朕难做啊!”
卫勋虽人站得远,但目视能力极强,信函纸张上重新拼接过的痕迹很微弱,修补之人必然是有着一双巧手。
内臣捧着把信转交给卫勋。
他摇头说不必,抬眸睇施家夫妇一眼,并未多话。
知道瞒不过去,也不敢欺君,施夫人自己先真真假假说穿了:“信写得实在恼人,被小女一气之下撕了,捡回来拼个全乎,是为了到帝后面前替x小女讨个公道。”
尽管皇后对这个借口不大满意,皇帝皱着眉往信上扫过一眼,还是摆摆手让他们过去了。
淑妃有些尴尬,掩在帕子下冲着施少保使了个眼神。
施少保会意,喝一声:“卫勋!
这些信件难道不是字字出自你的手?还能是旁人逼着你写的不成?!”
皇后看他一眼:“卫勋?”
“的确是臣亲笔所写。”
卫勋干脆应道。
全无辩解,反倒把准备了一腔反驳指责之词的施夫人哑了声。
众人余光瞄着皇后,见她眉宇间已露出不耐之色,施夫人赶紧将哭声收一收,做出大度模样问道:“卫将军如此坚定,想来许是真跟施家有缘无份。
既然如此,我们也没有强人所难的道理,只是……卫将军缘何非要退亲?莫不是有了其他心仪的娘子?”
见皇后不耐,淑妃却心有不满,想到怕是事关自己娘家才被皇后慢待,于是更要挑话道:“听闻卫府上是住着一位年轻娘子,若不是这样,十几年来好端端的亲事,为何偏偏要退了去?是哪一家的姑娘,不妨说出来,兴许皇后殿下会为卫将军作主也未可知。”
“哦?”
皇后问,“卫勋,此事可当真?”
卫勋独自站在空旷的大殿中央,被一双双神色各异的眼睛盯着,心里一阵带着果真如此的惘然,先前他什么都不说,只怕哪一句就会牵连出邵代柔来,然而似乎是避无可避的,所以他越加不能说,若是今日当着帝后的面认下,宫里势必会逼他把邵代柔推出去,勉强算作给施家的一个交代。
他只得长揖一五一十回道:“臣府上近来是有一位妇人借居,乃臣已故副将李沧之妻,因李家分家,臣怜她无处可去,许她寡居在京罢了。
至于臣的亲事,实因臣数年前痛失大兄,继又先后丧父丧母,心痛难以为继,实在无心婚姻,与他人无关,望帝后明鉴。”
并不算全然说谎。
说到这,皇帝依稀想起来似乎是有过跟寡嫂有关的这么一回事:“是上回说起要立牌坊的那个寡嫂?”
“什么牌坊?”
皇后插了一嘴问道。
卫勋再揖答道:“上次陛下听罢邵氏大嫂生平,陛下宅心仁厚,特许赐贞洁牌坊一座,以表下恤。
是臣私以为邵氏大嫂尚且年轻,担不起如此厚重殊荣,自作主张替她谢过了皇恩。”
再是见不惯淑妃,在皇帝面前也多少要卖一分面子,皇后只能为施家多问一句:“话虽如此,她人暂居你府上,终究不是个长久之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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