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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闻卿察觉到她不自然的亢奋，她的神情虽和平日里差别不大，但周闻卿还是从她发红的眼角和亮的惊人的眼神里看出了不同。
她的表情是神采奕奕的，但这份神采并不源于充沛的精力，而是狂热般的亢奋。
她知道董语岚在拼什么，这个姑娘比她年轻时候更狠，她对自己的去留似乎成了一种执念，而这种固执的劲儿，在某些时候会毁了她。
昨天，上面领导给了她一份名单，是四个实习生的名字，名字里有董语岚，却也有两个是台里某些领导的亲戚。
虽然她一向不会掺和到这些人情世故里，风言风语却听了不少，姓曾的那个实习生就是陆建仁的侄子。
今年的名额她心里有数，如果这两个实习生留下来，那么董语岚注定要做炮灰。
这对她意味着什么？周闻卿不敢想，也不忍想。
实习期是六个月，如今只剩最后一周，生死攸关的七天。
这天恰好是七天中的唯一一个周末前的周五，周闻卿特意没有加班，将刚从活动现场赶回来，意图继续工作的董语岚喊住：“走，去我家，今天我下厨。”
董语岚被这一句话勾走了魂，想着去品尝完她的手艺后，再回来加班。
然而，这班到底是没加成，吃完饭后，周闻卿将她叫到书房，摆出了长谈的架势。
“今天晚上在这里好好休息，在休息之前，我想和你聊几句。”
对于这次交谈，董语岚是意外的，她不清楚周闻卿想说什么，不禁紧张起来。
周闻卿看出她的拘谨，起身去给她泡了一杯蜂蜜水：“别那么紧张，就是最近看你太累了”
，说着，她从椅子上倾身过来，用手指节轻轻摩挲了下她的眼底：“你看你，眼下的青黑这么明显，没睡好吧，而且是长时间没睡好吧。”
“是……是有点……没睡好。”
周闻卿的动作加重了董语岚的紧张，她的指节温温的，香香的，柔柔的，不具备任何侵略性，却让董语岚警铃大作，进而条件反射般地绷紧了肩膀。
如此亲近，她绝不能失态。
在一瞬间的沉迷后，她清醒过来，垂下头去低声说：“但没关系，我能坚持。”
“坚持什么？”
周闻卿问，声音很轻。
董语岚抬起头，撞进周闻卿温柔的眼眸里。
那里面没有评判，没有质疑，只有一种近乎洞悉的了然。
她忽然觉得，自己那些隐秘的、近乎偏执的挣扎，在这个人面前，或许早已无所遁形。
“坚持……留在这里。”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依旧很低，却比刚才多了几分孤注一掷的清晰，“周老师，我想留下，我必须留下。”
“为什么？”
周闻卿的追问温和却不容回避，“因为这里是国台？因为这份工作听起来光鲜？”
“因为这是我从六年前起就认定的路。”
董语岚的声音渐渐稳定下来，那些被疲惫和亢奋掩盖的真心，在这个安静的夜晚，在这个她最信任的人面前，一点点浮出水面。
“因为站在镜头前，用声音和语言去传递、去连接、甚至去改变些什么，是我能想到的、实现自身价值的最好方式。
也因为……”
她顿了顿，目光与周闻卿相接，那里面的执拗如同簇簇火焰：“我不想辜负拼了命才走到今天的自己，更不想……辜负当年那个对我说‘前路灿烂’的人。”
最后半句，她说得极轻，却字字砸在周闻卿心上，惊起一圈涟漪：“你是那个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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