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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起身,环顾四周,村落就挨着这片田地,事发时,周边至少有十几户村民能看到现场,可直到任某平驾车离开,才有人敢上前救人,足以看出任某平在村里积威已久,村民对他的畏惧,早已刻进骨子里。
随后,一行人前往乡卫生院,探望卧床休养的王某伟。
卫生院的病房简陋,土墙斑驳,屋内烧着炭火,却依旧透着寒意。
王某伟躺在硬板床上,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双眼布满血丝,身边守着他的妻子,神色憔悴。
见到柳如烟等人,王某伟挣扎着想要坐起身,被柳如烟上前轻轻按住。
他没有多余的哭诉,只是声音沙哑地讲述了事发的全过程,从实名举报任某平,到被多次威胁,再到当日被铲车埋进虚土的恐惧,语气平淡,却字字透着无奈。
他说自己只是想拿回村民应得的补偿款,想让村里的集体土地不被侵占,没想过要跟谁结仇,更没想过任某平会做出如此极端的事。
事发后,他心里既怕又悔,怕任某平日后报复,也悔自己没能早点避开,可若是再选一次,他还是会站出来举报,不能任由有人侵占集体利益、欺负村民。
王某伟的话,朴实直白,没有豪言壮语,只是一个普通村民最朴素的底线。
他上有年迈的父母,下有上学的孩童,本不想惹事,可看着任某平肆意侵吞集体财产,看着村民的利益受损,终究是忍不下去,即便遭遇威胁、遭遇伤害,也不曾后悔自己的选择。
柳如烟坐在床边的木凳上,静静听着,没有插话,只是偶尔点头,将王某伟所说的内容,一一记在监察台账上。
她没有说安慰的场面话,只是叮嘱随行人员,全力保障王某伟的救治,安排专人在卫生院值守,杜绝任何二次报复的可能,所有救治费用由乡署先行垫付,后续从任某平的追责赔偿中抵扣。
离开卫生院,一行人返回水峪村,开始逐户走访村民,核查任某平任职期间的所有政务问题,以及事件背后的监管缺位情况。
起初,村民们依旧顾虑重重,尤其是任某平的宗族亲友,要么闭门不见,要么含糊其辞,不愿多说半句。
其余村民,也怕日后任某平的亲友报复,说话吞吞吐吐,不敢直面实情。
柳如烟没有强求,也没有施压,只是让随行人员先行撤离,只留下自己与陈默,以普通监察职员的身份,走进村民家中,帮着烧火、劈柴、整理田间杂物,用最平实的方式,慢慢拉近与村民的距离。
走访到村里的老文书时,老人终于放下顾虑,关上房门,压低声音道出了实情。
任某平在任八年,前期确实做过一些实事,可到了后期,愈发独断专行,村里的大小事务,全由他一个人说了算,村务公示形同虚设,集体账目从不公开,土地分配、补偿款发放、务工名额安排,全凭他的个人喜好,偏袒自家宗族亲友,欺压普通村民。
此前也有村民想要举报,却都被任某平打压报复,久而久之,没人敢再吭声。
王某伟是第一个敢实名举报的村民,举报成功后,任某平被罢免,村民们心里都觉得解气,可也都捏着一把汗,知道任某平不会善罢甘休。
任某平被罢免后的三个月里,几乎天天在村里游荡,谩骂王某伟,威胁其他村民,村里的议事会、乡驻村干部,都只是口头警告了几句,没有采取任何实质性的管控措施,理寺院的失信惩戒,也只是停留在文书层面,没有专人跟进监管,这才让任某平的胆子越来越大,最终做出了极端之事。
“不是我们不敢说,是说了也没人管,之前跟乡驻村干部反映任某平威胁人,人家只说这是村民间的口角,让我们自己协商,”
老文书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奈,“任某平在村里当了这么多年议事长,人脉、宗族势力都在,我们普通村民,惹不起,也躲不起,只能忍着,谁能想到,他最后敢动铲车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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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文书的话,道出了所有村民的心声,也道出了这起恶性事件背后,最核心的基层治理漏洞:基层村务监督形同虚设,失信人员惩戒流于形式,矛盾纠纷化解缺位,基层干部监管失责,对潜在的风险隐患,视而不见、听之任之,最终让小矛盾酿成大事件,让私怨升级成恶性刑事案件。
随后,柳如烟又走访了村议事会、乡驻村干部办公点,调取任某平任职期间的村务台账、失信惩戒备案、矛盾调解记录。
果不其然,村务台账漏洞百出,集体账目混乱不堪,补偿款发放记录多处篡改;失信惩戒备案只有一纸文书,没有后续的管控、回访记录;村民反映的任某平威胁事件,没有任何登记、调解记录,所有的监管环节,全都处于空白状态。
当天下午,柳如烟前往监察留置点,参与对任某平的政务核查环节。
留置点的房间简陋,光线昏暗,任某平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棉衣,头发凌乱,脸上带着疲惫,没了往日议事长的嚣张,也没了事发时的疯狂,只是低着头,坐在木凳上,一言不发。
柳如烟没有审讯,只是坐在他对面,拿出调取的村务台账、补偿款记录、村民证言,一一摆在他面前,没有指责,没有说教,只是平静地让他核对。
良久,任某平抬起头,眼神浑浊,带着几分偏执的颓然:“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伤人,可我就是咽不下那口气。
我当了八年议事长,村里的路是我带头修的,水源纠纷是我去协调的,没有我,村里的农田早就旱了。
我贪了点钱,可哪个村里的主事没拿过一点好处?王某伟揪着我不放,把我往死里逼,让我在村里抬不起头,我一时糊涂,才做了傻事。”
他的话,没有逻辑,全是被私欲裹挟的偏执,始终不肯正视自己的过错,把所有问题都归咎于他人,归咎于自己被剥夺了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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