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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大学梦,不是被浇灭了,而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彻底激发了,烧得更旺了。
等到那个女孩走后没多久,就到了春节,刘学红终于有机会回北京城探亲。
她特意攒了好久的钱,攥着皱巴巴的两角钱,专程坐上了32路公共汽车。
,!
不为别的,只为能在车上,远远看一眼心仪已久的北京大学。
那是1977年的春节,岁月的车轮碾过了苦难的岁月,却没能抚平她心里的创伤。
那一趟32路公交,她走得刻骨铭心,往后的日子里,每次想起,心里还是会泛起一阵酸涩,那道伤口,再也无法痊愈。
那年春节回北京,刘学红攥着那两张皱巴巴的一角纸币,指尖都快把纸币捏破了,特意在动物园站等来了32路公交。
那时候的32路,是北京城最气派的公交车,还是捷克进口的斯柯达,蓝色的水牌挂在车头,在冬日的阳光下晃得人眼睛发花,柴油发动机“轰隆轰隆”
地响着,碾过西外大街的碎石路,再穿过白石桥路,一路向西。
这辆车有个特殊之处,也是刘学红特意选它的原因。
线路绕着北大半圈,沿途设了中关村、海淀、北大三站。
刘学红听知青点的老知青说,数年前,北大最热闹、最动荡的那一阵,32路也从没停过,顶多偶尔甩过一两站,大多时候,都会稳稳地停靠在北大门口。
那时候的人都穷,一分钱都恨不得掰成两半花,大多数乘客到了中关村站就下车了,就为了省那五分的阶梯票价。
过了中关村,到海淀站,票价就从一角涨到了一角五分,五分线,在当时能买一块水果糖,能买半盒火柴。
可刘学红不在乎,她掏了两角钱,买了一张全程票,就想多坐几站,多看看北大的校门,多看看那座承载了她所有梦想的校园。
公交车摇摇晃晃地行驶着,穿过拥挤的人群,驶过燕园的外围。
刘学红扒着冰冷的车窗,身体尽量往前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窗外那高高的石墙,盯着那座古色古香的校门,盯着校园里隐约可见的树木。
冬日的阳光洒在校门的琉璃瓦上,折射出淡淡的金光,映得她眼睛发亮,可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忍不住往下掉,砸在冰冷的车窗上,晕开小小的水痕。
她想起在林业队挖树坑的日子,天不亮就上山,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挖一个树坑才能挣一个工分,一天挖下来,胳膊酸得抬不起来,手上的老茧磨破了,渗出血丝,就用布条简单缠一下,第二天接着干。
想起那个被抢走的北大名额,想起大队会计那副得意洋洋的嘴脸,想起自己藏在枕头下的那本翻得卷边、写满批注的物理课本,想起无数个深夜,借着煤油灯的微光,一遍又一遍地翻看公式、刷题的日子。
此刻的她不知道,这辆颠簸的32路公交上,载着的不只是她一个人的梦想,还有全国无数年轻人的期盼。
此刻的北大校园,被太多像她一样的人牵挂着,在遥远的各个角落,还有无数人和她一样,在黑暗中坚守着求学的梦想。
距刘学红西南1600公里外的湖南沅陵,北溶乡邓家的长子邓兴旺,正坐在乡里高中的土坯教室里,冻得搓着手,埋头翻看借来的课本。
邓家有五个孩子,在村里算是人口多的,可邓家父母最看重孩子的学业,哪怕日子过得再苦,也不肯让孩子辍学,常跟他们说:“好好读书,以后能不做农民,能吃上商品粮,就不错了。”
邓兴旺攥着笔,看着课本上密密麻麻的字,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考上大学,改变自己和家里的命运。
距刘学红东北1800公里外的黑龙江虎林,红卫公社中学的副校长海闻,迎来了他在北大荒插队的第八个年头。
这八年,他在这片冰封的黑土地上,挖过地、搞过试验田、造过排灌站,吃尽了苦头。
因为“黑五类”
的出身,他注定无缘工农兵大学生,哪怕他才华横溢,哪怕他比谁都努力,也只能被当成“真正的农民”
,被这片黑土牢牢困住,看不到一丝希望。
距刘学红1000多公里外的内蒙古扎赉特旗,中学教师林建华,不久前也刚经历了和刘学红一样的绝望。
他错失了巴达尔胡农场76级工农兵大学生的推荐指标,没能如愿进入地方的师范学院深造,只能继续留在中学里,一边教书,一边藏着自己的大学梦,在不甘中煎熬。
……32路公交的车铃“叮当作响”
,清脆的声音穿过拥挤的车厢,仿佛驼铃声声,呼唤着那些漂泊在外、心怀梦想的游子,尽快回到属于自己的天地。
刘学红站在拥挤的车厢里,身边是拎着年货、说说笑笑的乘客,空气中弥漫着花生、糖果的香味,可她却浑身发冷,心里又酸又胀。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那本磨得卷边、写满密密麻麻批注的物理笔记,指尖抚过那些熟悉的公式,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如果没有推荐制的猫腻,如果能凭真本事考试,凭自己的物理成绩,她是不是也能走进这所校园,是不是也能圆自己的大学梦?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狠狠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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