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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伏天的日头跟泼了滚油似的,烤得黄土坡冒起缕缕白气,连路边的狗尾巴草都蔫得打了卷,叶子边缘焦得发脆,一碰就掉渣。
吕晓筠额头上的汗珠子跟断了线的串儿,顺着脸颊的沟壑往下滚,砸在脚下滚烫的黄土里,“滋”
地一声就洇出一小圈湿痕,没等她眨一下眼,就被毒辣的日头烤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圈浅浅的白印,跟撒了层细盐似的。
她攥着铁锹的手心里全是汗,黏糊糊地裹着一层细黄土,滑得能攥不住铁锹柄,可她半分不敢松劲,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连虎口都磨出了红印。
今天能来砖瓦窑出工,是她厚着脸皮求了队长三天三夜,甚至把家里仅有的两个白面馒头偷偷塞给队长家小子才换来的机会。
谁不知道,砖瓦窑是红旗大队最金贵的副业,比种庄稼挣工分多一倍不止,只要能在这儿稳稳干上一个月,月底除了基本的口粮,还能多分三块钱的现金补贴。
那三块钱,在这粮票布票比命还金贵的年月,简直是救命钱:能给弟弟妹妹买两本崭新的课本,不用再用旧课本粘粘补补;能给娘扯一尺粗布,做件薄褂子挡挡暑气;再买上半斤粗盐、一斤煤油,家里这小半年的零用就都有着落了。
她甚至能偷偷给娘买一小块红糖,让娘泡水喝,治治常年的咳嗽。
“副业”
这俩字,在这年头简直就是金字招牌,听着就让人心里发暖,连走路都能挺直腰杆。
计划经济的年月,人人都靠着工分过日子,现金难挣得跟登天似的,有的人家一年到头都见不着一块完整的钱,买盒火柴都得攒好几天的废品去换。
有了副业就不一样了:布票不用偷偷拿去黑市换粮票,不用再怕被人扣上“投机倒把”
的帽子;村里的小伙子相亲时,只要说一句“在副业队干活”
,腰杆都能挺直三尺,媒人上门的都能多踏破两双鞋;就连家里的孩子,在学堂里都能抬得起头,不用再被人笑话“家里穷得揭不开锅”
。
吕晓筠不止一次听村里的老支书念叨,要是搁在以前,能进副业队干活,那都是有头有脸、有本事的人才有的福气,寻常人家连边都摸不着。
其实不光他们红旗大队,周边十里八乡的生产队,都憋着劲儿搞副业,谁都想多挣点钱、多挣点工分,让家里人能吃饱穿暖。
靠河的生产队就种柳条,妇女们坐在树荫下编筐编篮子,编好的筐子拿到公社的供销社换钱换粮票;靠山的就种果树,秋天收了柿子晒柿饼,收了板栗磨成粉,都是能换工分的好东西;就算是守着秃山的生产队,也能开山采石头,拉去公社修水渠、盖仓库,多少能挣点补贴。
可谁都不敢明着说这是为了挣钱,只能打着“满足队内内需”
的旗号。
毕竟这年头,“割资本主义尾巴”
的风刮得正紧,要是被公社的检查组抓住把柄,不光副业要被叫停,连队长都得被拉去批斗,甚至连累整个大队的人都少分口粮。
吕晓筠心里一直犯嘀咕,死活没琢磨明白“内需”
到底是啥意思。
他们大队烧的红砖黑瓦,方方正正、锃亮结实,可村里谁家也用不上啊。
家家户户住的都是土坯房,墙皮裂得跟蜘蛛网似的,下雨天还漏雨,也没见谁家里推倒了重建,用上这些崭新的砖瓦;队里的仓库、牲口棚也是旧土坯砌的,就算漏雨,也只是找些茅草修补修补,从没提过用窑里的砖。
可奇怪的是,窑里的砖一窑接一窑地烧,昼夜不停,烧好的砖瓦刚用平板车拉出来,堆在窑门口的空地上,没几天就不见了踪影,跟变戏法似的,连一点砖灰都没剩下。
有时候她早上来上工,还能看见一辆蒙着黑布的马车停在窑后面的小树林里,几个陌生汉子戴着草帽,低着头匆匆搬砖,见了她就立马闭嘴,眼神躲闪,跟做了亏心事似的。
她心里好奇得抓挠,偷偷问过一起出工的张老婶子——张老婶子在砖瓦窑干了两年,啥都知道。
可张老婶子只是飞快地朝四周扫了一眼,用胳膊肘怼了她一下,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警告:“傻丫头,不该问的别问,照着干活就行,有你工分拿、有你好处得就完了!
多嘴多舌,小心惹祸上身,到时候谁也救不了你!”
吕晓筠被老婶子的语气吓得心里一紧,赶紧闭了嘴,再也不敢多问一句,哪怕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也只能压在心底,干活的时候格外留心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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