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砖瓦窑最显眼的就是那根高耸入云的大烟囱,跟传说里的擎天柱似的,直直地戳在黄土坡上,黑黢黢的烟筒壁上,沾着厚厚的烟灰,被风吹得簌簌往下掉。
从几十里外就能看见这根烟囱,归乡的人远远瞧见那熟悉的黑影子,就知道快到家了,心里立马就踏实了,脚步都能快上几分。
这根烟囱不光是红旗大队的标记,更是全村人的指望——只要烟囱里冒着滚滚黑烟,就说明砖瓦窑在正常烧着,大家的工分和补贴就有着落;要是烟囱一断烟,全村人的心都得悬起来,生怕副业停了,没了额外的收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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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砖瓦窑是个环形的轮窑,一圈窑室互相连通,跟个巨大的圆圈,四周每隔三步就开着一个窑门,黑漆漆的窑口像一张张巨兽的嘴巴,往外喷着热浪。
中间共用那根大烟囱,窑室里的烟火顺着通道往上冒,汇聚到烟囱里,再排到天上,远远望去,黑烟滚滚,遮天蔽日。
点火之后,火头就顺着窑室一圈圈地烧,烧过的地方,土黄色的砖坯就变成了红彤彤的砖块,硬邦邦的。
等火头烧过去,再用风箱送风降温,等温度降下来,就能出窑了。
出完窑趁着窑里还有余热,再把新的砖坯码进去,等着下一波火头过来,周而复始,一天一夜都不停歇,连吃饭都得轮着来,生怕耽误了火候。
“晓筠,往这边挪挪,把这堆砖坯码整齐点!
别歪歪扭扭的,影响通风,烧出来都是废品!”
老工匠王师傅的声音从窑门口传来,带着几分沙哑,还夹杂着咳嗽声——他常年在窑边干活,吸多了砖灰,肺不好,一到夏天就咳嗽得厉害。
王师傅是队里烧砖的老手,干这行快三十年了,据说闭着眼睛都能码窑,烧出来的砖,结实又规整,从来没有废品,公社的人都专门来找他烧砖。
吕晓筠赶紧应了一声“哎,好嘞王师傅”
,拖着沉重的铁锹往那边走,铁锹在黄土路上刮出“沙沙”
的声响,扬起一阵细灰,迷得她眼睛发酸。
刚靠近窑门,一股滚烫的热浪就扑面而来,跟被人泼了一盆热水似的,烫得她脸颊生疼,皮肤都像是要被烤化了,连呼吸都觉得灼热,吸一口气,喉咙里跟吞了火似的。
窑里的温度足有五六十度,比外面的日头还要毒辣,就算是站在窑门口,都能感觉到皮肤被炙烤的刺痛感,身上的粗布褂子瞬间就被汗水浸透了,紧紧地贴在身上,黏糊糊的,难受得要命。
她刚来砖瓦窑的时候,根本受不了这温度,每次进窑搬砖,进去没半分钟就浑身冒汗,头晕眼花,眼前发黑,只能赶紧跑出来透气,被队里的几个小伙子笑话了好几天,说她“娇生惯养,吃不了苦”
。
为了能保住这份活计,她咬着牙硬扛,慢慢也就习惯了,哪怕每次出窑都浑身湿透,脸上沾满砖灰,跟个泥人似的,也从不抱怨一句。
“这轮窑最多只能有三个火头,多了就控制不住火候了,轻则烧出废品,重则可能把整个窑都烧塌了。”
王师傅一边麻利地码砖坯,一边跟周围的人念叨,手上的动作不停,每一块砖坯都码得整整齐齐,间距丝毫不差。
“火候不均,烧出来的砖就会龇牙咧嘴,不是歪的就是裂的,敲一下‘当当’响,都是废品,一文不值。
咱们烧砖的,讲究的就是个‘匀’字,火要匀,码砖要匀,温度要匀,这样烧出来的砖才结实,敲起来‘咚咚’响,才能卖上价,才能让大家多挣点补贴。”
吕晓筠听得格外认真,手里的活也没停下,不敢有半分马虎。
她学着王师傅的样子,把砖坯一块一块交叉码好,既要摆得整齐,又要留出均匀的通风缝隙,这样火才能烧得均匀,砖才能烧得结实。
她的手指被粗糙的砖坯磨得发红,甚至磨出了小小的血泡,她不敢吭声,只是偷偷用衣角擦了擦,继续干活。
她知道,这份活计来之不易,不能因为一点小疼就放弃。
砖坯里掺了细细的煤粉,这是烧砖的主要燃料,煤粉掺得均匀,火才能烧得旺,砖才能烧得透。
窑顶上还开着几个圆圆的加煤口,烧到一半的时候,还要有人爬上窑顶往里面加煤。
她见过一次加煤的场景,那人踩着摇晃的木梯子往上爬,窑顶的温度比窑门口还高,刚爬上去,衣服就被汗水浸透了,跟从水里捞出来似的,头发贴在额头上,脸上沾着煤粉和汗水,黑乎乎的,连眉眼都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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