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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伏天的日头刚往西斜,热浪却半点没退,闷得人胸口发堵,连院墙上的狗尾巴草都蔫头耷脑,叶子上蒙着一层厚厚的尘土。
吕家土坯房里,煤油灯的灯芯被穿堂风晃得忽明忽暗,映得尤三嫂那张涂着廉价友谊雪花膏的脸油光发亮,连眼角的细纹里都浸着油星子。
“傻丫头,你娘没跟你说啊?”
尤三嫂往门槛上啐了口沾着唾沫的瓜子皮,瓜子皮弹在泥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下,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她手里的蒲扇扇得飞快,扇起的风都带着股子猪油和汗味混合的腥气,吹得灯芯晃得更厉害了。
“你的婚事,俺俩已经给你定好了,就等着明儿一早相亲去!”
吕晓筠刚端起粗瓷碗喝了口野菜粥,粥里的野菜嚼着发涩,还带着点土腥味,闻言“哐当”
一声把碗往八仙桌上一放。
粥汤溅出来洒在桌沿,顺着木头的纹路往下淌,在八仙桌那道旧伤疤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猛地站起身,扎着的麻花辫都跟着甩动,发梢扫过肩头,眼里冒着火,声音都带着颤:“你们怎么不问问我?”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搞包办婚姻!
你们这是干涉我的私生活!”
她刚从知青点回来没半年,在城里读过高中,衣兜里还揣着半本翻卷了页脚的诗集,满脑子都是自由恋爱的想法。
哪里能接受这种连对方是谁、脾气好不好、甚至长什么样都不知道的婚事?“瞧瞧,瞧瞧!”
尤三嫂把蒲扇往腿上一拍,“啪”
的一声,惊得屋梁上的灰尘都掉了下来。
她翻了个大白眼,嘴角撇得能挂个油壶:“读了几天书就是不一样,张口闭口都是些洋词儿,忘了自己是从哪块地里长出来的了?”
“俺跟你娘还能害你?爹娘都是为你好,你这孩子咋就不知道好歹呢!”
晓筠娘在一旁搓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角,指节都搓得发红,脸涨得像晒透的红高粱,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嘴唇动了动,最后只重重叹了口气。
“筠丫头,三嫂说得对,俺们都是为你好……”
“为我好?”
吕晓筠拔高了声音,喉咙发紧,眼泪都快被逼到眼眶边,模糊了视线,“为我好就别逼我嫁人!”
她猛地伸手掀开门口挂着的花布门帘,门帘上绣的鸳鸯被她掀得飞了起来,针脚都快被扯开,“噔噔噔”
地冲进里屋。
临进门还甩下一句狠话,声音里带着哭腔,却透着一股子倔强:“我就是不嫁!
要嫁也得等我自己愿意,起码再等上几年!”
里屋光线暗,比外屋更闷,一股霉味混着麦秸秆的潮气扑面而来,呛得吕晓筠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她气鼓鼓地往冰凉的泥巴炕沿上一坐,屁股刚沾到炕沿,就被那股凉意激了一下,又猛地翻身躺倒在铺着的旧凉席上。
凉席上还有去年夏天留下的汗渍,一圈圈泛黄的印子,透着股子凉丝丝的潮气,却压不住她心里的火气,烧得她胸口发疼。
她侧过脸,望着糊着毛头纸的窗户,纸面上还沾着几点泥点,是前几天下雨溅上去的。
窗外的石榴树长得正旺,枝桠都快伸到窗棂上了,红彤彤的石榴花挤挤挨挨地开着,像一个个咧着嘴笑的小灯笼,艳得晃眼。
风一吹,花瓣轻轻晃动,在窗纸上投下细碎的影子,忽明忽暗,像在嘲笑。
可在吕晓筠眼里,这些花根本不是在对她笑,是在对这个荒诞的世界笑,笑她的身不由己,笑这村里人的愚昧,笑她连自己的婚事都做不了主。
她抬手捂住眼睛,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才发现自己竟然哭了,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凉席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不是不想嫁人,只是不想这么糊里糊涂地嫁,不想把自己的一辈子,就这么随便托付给一个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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