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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里藏着个人,是知青点的沈知青,斯斯文文的,戴一副黑框眼镜,手指修长,会给她讲城里的高楼大厦,还教她背舒婷的诗。
可沈知青上个月已经回城了,临走前只跟她说了句“等我”
,这话在那个年代,轻得像一阵风,吹过就没了痕迹,谁也不知道能不能兑现,能不能等得到。
门外传来尤三嫂压低的声音,带着点埋怨,还有几分急切,透过薄薄的土墙,清清楚楚地钻进吕晓筠的耳朵里。
“你说你,刚才就该跟她说明白,武家现在可不是以前了,摘帽两年了,家里有余粮,顿顿能吃上白面馒头,逢年过节还能割上二斤五花肉!”
“地主”
两个字,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扎进吕晓筠的耳朵里,扎得她心口一疼。
她猛地从炕上翻身坐起来,胸口剧烈起伏着,呼吸都变得急促,抓起炕边的粗布枕头就要往门外扔,可手举到半空,又硬生生停住了。
武家?是村东头那个曾经的武地主家?她想起武家有个儿子,叫武占岭,比她大两岁,长得高高壮壮的,肩膀宽得能扛起一捆柴火,皮肤是晒透的小麦色,就是性子木讷,见了人就脸红,说话还结巴。
,!
平时在地里干活总是闷着头,像个闷葫芦,不说话,只一个劲地埋头苦干,连擦汗都是趁着歇晌的时候,偷偷擦。
她跟他打过几次照面,都是在地里挣工分的时候,有一次她扛不动沉重的锄头,还是他默默走过来,接过锄头,扛在自己肩上,一声不吭地帮她送到地头,临走前还红着脸,说了句“下次俺帮你”
。
可那又怎么样?她想等的是沈知青,是那个能跟她谈诗、谈理想的沈知青,不是这个只会埋头干活、木讷寡言的武占岭。
更何况,武家以前是地主成分,就算摘帽了,在村里还是会被人指指点点,背后嚼舌根,说些难听话。
她要是嫁过去,不就成了别人嘴里“攀高枝”
“想享清福”
的女人?不就成了村里妇人茶余饭后的笑柄?吕晓筠把枕头抱在怀里,下巴抵在枕头上,枕头套上的补丁硌得下巴生疼,眼泪无声地往下掉,打湿了枕头的一角。
她知道爹娘是为了家里好,家里太穷了,弟弟妹妹还小,最小的妹妹才三岁,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爹在山里劈石头,手上磨满了血泡,挣的钱只够勉强糊口。
她每天在地里挣工分,累死累活,挣的工分根本不够家里填肚子,顿顿都是野菜粥,偶尔能喝上一碗玉米面粥,都算是改善伙食。
可就算再穷,也不能用她的婚事来换啊,不能把她的一辈子,当成贴补家里的工具啊。
窗外的石榴花还在开着,月光透过窗纸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洒下一片斑驳的影子,忽明忽暗。
吕晓筠睁着眼睛看着屋顶的椽子,椽子上还挂着一串晒干的玉米棒子,心里乱得像一团麻,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沈知青的脸,还有武占岭红着脸的样子。
不知道熬到了大半夜,院子里突然传来“吱呀”
一声开门的声音,那是院门上的旧木门,合页早就锈了,一动就发出刺耳的响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吓人。
紧接着是娘压低的问话声,带着几分警惕,还有几分困倦:“谁啊?大半夜的,不睡觉吗?”
“是我,他婶子,别紧张。”
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像指甲刮过木板,吕晓筠一下子就听出来了,是隔壁的王婶。
这王婶跟她家做了几十年邻居,就隔一堵土墙,墙根下还长着几丛野草,却向来不来往,甚至连见面都懒得打招呼。
王婶男人在公社当干事,手里有点小权力,家里条件比一般人家好太多,顿顿能吃上白面,还能穿上的确良的衣服,向来眼高于顶,看不起她们这些穷人家。
平时在大街上碰见了,顶多点点头,连句话都懒得说,有时候还会故意往旁边躲,像是怕被她们家的穷气沾到身上。
今儿个怎么大半夜主动上门了?还这么客气?这里面肯定没好事。
“真是稀客啊,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
晓筠娘的语气阴阳怪气的,显然也对王婶的突然到访感到意外,甚至有些不欢迎,连门都没完全打开,只留了一条缝。
王婶却半点不生气,脸上堆着假笑,挤着身子就钻进了屋,手里还拎着个蓝布袋子,袋子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些什么,走路的时候,还能听见袋子里传来“哗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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