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热天中文网】地址:https://www.rtzw.net
。
但茨维塔耶娃的路径又不一样,她把很多东西称之为自己的朋友,幻想破灭了,就分手,她的爱一向是“以永别而不是相会,是以决裂而不是结合来爱的”
。
她只爱能被表述的东西,而不是具象的有形状之物。
包括她的爱情,比如和帕斯捷尔纳克十六年的通信,却只匆匆见过一面,承载爱情的,始终是抽象的语言而不是具象的生活,是高悬的美术而不是日常使用的器皿。
她给里尔克写信说“我不活在自己的唇上,吻了我的人将失去我”
“爱情只活在语言中”
,她追求的是“无手之抚,无唇之吻”
。
她怎么谈恋爱呢?说实话我也很费解,她太穷了,生活极度清贫,衣服是借来的,数月都不能洗澡。
我很喜欢她的一首诗,叫《桌子》:“三十年在一起,比爱情更清澈。
我熟悉你的每一道纹理,你了解我的诗行。”
这桌子是她的(或许是)唯一的始终不渝的恋人。
她的骄傲和被宠溺都在诗句里,而她也深知自己的文字魅力:“有些人是石头做的,有些人是泥做的,而无人像我这样闪耀!”
——这话要放在一个庸常之人身上,那狂劲儿会让人生厌,但是茨维塔耶娃用来,简直有点悲壮,因为她也知道“人们爱我的诗歌,争相传颂,可是他们对我本人的爱,却那么少,那么无精打采”
。
吉皮乌斯写别雷,说他是被天才的箭射中了,帕斯捷尔纳克说波洛克“他一开口,就像两扇大门打开,市声涌入,这个城市就通过他的嘴在介绍自己”
,而茨维塔耶娃自己说“创造的状态是什么?谁栖居在你身上?你的手不是你的,而是他的执行者,他是谁?他是想通过你造成的”
。
在茨维塔耶娃的命运和才能中,充满了这种“被执”
的味道。
或许,某一种类型的才子才女,就像麝香和猫屎咖啡,是一种通道和载体,所以,人们对她的精神分泌物爱得发狂,却对她的本体爱得零星稀落。
她一生孤独,无论是在感情还是文学坐标上。
她从未加入过任何诗歌流派,在欧洲被侨民文艺圈排斥,回苏联更是白军家属兼异类分子,完全跟不上革命的铿锵音节。
1939年,茨维塔耶娃回国,此时她还在给友人写信,说自己马上要回到乡村,难道她以为将要过上田园牧歌的生活?归国后在苏维埃政权之下,她这个白军家属自然流离失所,她向法捷耶夫求告,回答却是一平方米也没有。
她寄居的地方连门都没有,挂着布帘。
之后是女儿被抓到劳改营,丈夫被枪毙,好心人冒雪来通知她逃走。
她深爱儿子穆尔,但是已近精神崩溃的茨维塔耶娃与儿子的关系日益剑拔弩张。
她终于明白,她是个歌咏过白军的反革命分子,她的存在其实是加大了儿子的风险系数。
她对利季娅说“我只剩两百块钱,如果我能卖掉我的毛线就好了,我什么也不会做,过去我还会写诗,现在也不会了”
——又一只被残酷的大清洗毒哑的夜莺。
她的绝笔是:“文学基金委员会理事会:请分配我到文学基金会即将开办的食堂当刷餐具女工。
玛·伊·茨维塔耶娃,1941年8月26日。”
这个请求没有获得批准,她在五天后上吊身亡——茨维塔耶娃在文字和非文字层面上,是两个人,她一直用文字层面的那个自己抵御和托起非文字层面那个。
最后,她无处可躲,只好躲进了死亡:“她把头伸进绳索,就像埋到了枕头里。”
她说:“我不想死,我想消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