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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回玄武湖这幅画,我揣测他的取景角度,应该是玄武湖的东湖那带。
初夏,那里会盛开一大片红荷,早上是水上运动学校训练的时间,运动员们大力划桨,教练乘着有遮阳篷的电动船在后面喊叫指挥,湖面回**着充满雄性荷尔蒙的声音——自古这里就是吴国操练水军的地方,而远处的鸡鸣塔,也就是古代的鸡笼山、钦天山,观星机构“钦天监”
即在此。
那些看星星的夜晚、捍卫国土的热血都逝去了,南朝四百八十寺悉数倾颓凋零,繁花似雪的梅花山下埋葬了孙权,只剩青青随风旖旎的台城柳,“依旧烟笼十里堤”
。
那就以此为例,来分析下他的风格吧:对比(我拍的)实景和他的画,可以看出布景不是精确写实,山景以水墨笔法蒙上了氤氲之息,鸡鸣塔被拉长,水面后退,山的体积感扩大而坚定,形成明快的视觉冲击力,强化了题诗的寓意,也就是他心中的感喟。
他想重现的与其说是“事实”
,莫如说是“心理真实”
。
用他的话说是:“我在小镇画画,但我画的不是小镇。”
曾经见过一幅画,是他重临凡·高取景的麦田,他画了一幅麦田即景,我一看就笑起来,安野光雅版本的麦田都是清淡静谧的,全无凡·高画中熊熊烈焰般的滚热**,画者的心相造就了气质——他是那么可爱的人,他有把心爱的椅子,到哪儿都带着,像身体的一部分。
为了防丢,还特地买了一把备用。
“这事得瞒着原来那把椅子,”
他说,“我希望它相信,我可只有你一个哟。”
怕椅子伤心的温柔老爷爷,怎么能画出燃烧的麦田呢?
他是白发童心。
战后工作难找,他就做了代课老师,兴致勃勃地带着小朋友们做各种科学实验,有次他熟练地画出樱花剖面图,偏偏有个较真的小朋友幽幽发言:“有的花好像没有雄蕊呀!”
他也把花掰开看,确实没有!
安野光雅随即去请教博物馆老师,后者说因为部分雄蕊进化成花瓣了!
啊!
啊!
啊!
啊!
安野光雅忍不住奚落起雄蕊:“它就那么想当花瓣吗?完全遗忘了自我!”
我大笑起来,和雄蕊抬杠的老爷爷,难怪他日后画了那么多儿童绘本。
很爱他画的一本野花和精灵的绘本,和我喜欢的GemmaKoomen很像:杂草堆里的小精灵和花朵一样高,穿梭嬉戏在花间,“万物有灵则美”
的图像版演绎,隐隐透出对环境恶化导致田园荒芜的忧虑。
但是区别是:英国姑娘爱画铃兰、雪滴花、菊科这种清雅的花,而日本老爷爷画的都是三色堇、瞿麦、风铃草、蒲公英之类不起眼的杂花野草,更多侧重对微物的怜惜之心,野花的根茎芜杂,他很耐心地一根根画出来,这里面,是对最微小生命的体恤,他用温柔的美来感化,而不是厉色教育。
这点让我非常感动。
我找出之前写Koomen的笔记:“GemmaKoomen,最近喜欢的一个画家。
她的画稚拙清新,消解了现实世界里的人、动物、物品的客观视觉比例,人比花小,熊也比花小,或者说,画者对大小完全不关心,因为:肉眼中的大小,和心眼中的大小,本来就不是一回事。
所有世间的秩序都不复存在:黑发女孩在银莲花下读书、小孩骑在白鹅背上、花茎间的小老鼠、拿着望远镜看月亮。
一切都是轻手轻脚的:花瓣温柔地贴向恋人、雨滴也轻轻地落在孩子的蘑菇伞上……他们是害怕惊醒一个梦境吗?”
奇怪的是:我看安野光雅这本绘本时,也是屏息静气,生怕惊走了画中的精灵。
我想,那是直通童年的某种灵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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