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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在川濑敏郎的插花书里看到,他去山野里散步,把一束红叶折枝,归家后,顺手就插一个秋叶为主题的作品,拿它记录岁晚既至的时间感;梅雨季湿闷,就用桃枝上的青涩小毛桃,信手插在素色瓶里,这是眉目青青的少年之恋,如清风般,驱散梅子黄时雨中的满腹闲愁……他的插花素材多是随处可见的:春来的油菜花、豌豆花、蒲公英,暑热中一朵自在清凉的牵牛花、匍匐在青叶中殷红的小蛇莓,岁末农家一把沉甸甸的稻子。
他喜用的**,也不是《菊谱》里的泥金香、紫龙卧雪什么,而是野径上最常见的恬淡小野菊——中国自产的“真菊”
,可能就是这种指肚大小的黄白菊吧,我想着它们星星点点的黄色蹀躞在山野中清逸落寞的样子,这才是我想象中古中国的瑟瑟寒秋意。
所有的植物是平等的,它们都是时间的表情——书之岁华,其曰可读。
而这些落笔天地间的植物篇章,绝不只是品级表上的高端者。
人遇见花,被它的美滋养,心灵之弦被花朵拨动,用它来录入彼时心境,如此而已……不仅是插花,我觉得,文学应该也是一种“附近的爱”
。
日本民艺家柳宗悦终身推广朴素实用的民间器物,他的小儿子柳宗民是个植物学家,在他的生物研究中颇见其父之风,他喜欢的都是未经人工培养的、带有庶民风味的、日常习见的乡野植物,他还特地写了一本《杂草笔记》。
还有爱散步的永井荷风,他总是乱逛到闲地,因为闲地是杂草的花园,他肯定是细细地看过每一丛杂草,才看到“蚊帐钩草”
的穗子如绸缎般细巧;“赤豆饭草”
薄红的花朵很温暖;“车前草”
的花瓣清爽苍白;“繁缕”
比沙子更细白。
还有中国的陈冠学,他偏爱草,专门在院子里辟出一片地,养了四十种草,天天去看它们。
旧时北京的穷人过年,置不起啥案头清供,就用一个胡萝卜,削头去尾挖个洞,内种大蒜,用铁丝挂起放在朝阳窗下,红红绿绿的煞是热闹喜庆;周瘦鹃的盆景园、小园林、旧士子趣味的花木文章,我统统不喜欢,唯独他说有次,把初秋结果的大柿子,扔在青铜瓶里,古瓶红果的场景,我是喜欢的。
我揣想了很久,柿子是种特别家常的植物,在北京酷寒的冬夜里,在容带我去买水果,掀开棉布门帘,端出几个柿子。
北方的柿子有腰身,就是“盖柿”
,是冬天最贫贱的水果,大冬天被暖气烘得口干舌燥,此物正是最解燥的冷饮。
我一看到红彤彤的柿子,就会想到寒素之家捂在手心里,那一点过日子的暖意。
又有一次,我坐在小凳上择芹菜,皮皮在我脚边玩,她捡了些残叶,插在废弃的布丁瓶里,做成一个小盆景送给我——在小朋友未被“格调”
污染的直觉之眼里,美就是美,那个废菜叶盆景我保留了几天,在我眼里,它比什么一品九命的花都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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