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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有喜的消息，如同秋日里最和煦的一阵暖风，迅速吹散了紫禁城连日来的沉闷与压抑。
坤宁宫一时间门庭若市，太妃、嫔妃、有头有脸的命妇们纷纷前来道贺，送上各式各样的吉祥礼物和安胎补品。
陈皇后脸上洋溢着从未有过的光彩，虽然依旧保持着端庄矜持，但那眉眼间的喜悦与希望，却是如何也掩藏不住的。
太医院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院使亲自带队，每日请脉问安，斟酌药膳，不敢有丝毫怠慢。
朱载坖也恪守承诺，政务之余，去坤宁宫的次数明显增多，有时甚至就在那里批阅奏疏，陪伴在侧。
这种明显的偏爱和重视，无疑向整个后宫乃至前朝宣告着嫡子的分量。
然而，在这片祥和的表象之下，暗流依旧在涌动。
“节用核查司”
的差事进展得并不顺利。
冯保和刘体乾几乎焦头烂额。
宫内积弊之深，远超想象。
每一笔糊涂账背后，都可能牵扯到某位盘根错节的大太监、某位勋贵之家、甚至是某位太妃的娘家外戚。
核查刚开始触及皮毛，各种求情、暗示、乃至软中带硬的威胁便接踵而至。
“冯公公，都是宫里当差的老人了，何必如此认真？这点小小的油水，大家不都这么过来的吗？”
一位资历极老的御用监大珰私下“劝诫”
。
“刘部堂，听说令郎今年要参加秋闱？主考官王大人，可是与宫中某位大珰是同年啊……”
某位侯爷府上的管家“无意”
中提起。
更有甚者，核查司一名户部派来的算账主事，家中半夜竟被人投石惊吓，虽未伤人，但其恐吓之意不言而喻。
阻力巨大。
冯保和刘体乾不得不更加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许多查实的问题，也只能暂时压下，不敢轻易上报，只能先将一些无关紧要、背景不深的小鱼小虾推出来顶罪，以应付皇帝的催促。
朱载坖对此心知肚明。
他知道，刮骨疗毒绝非一日之功。
他需要更有力的突破口，也需要给冯保他们更多的支持。
这日，他正在审阅高拱呈上的、关于市舶司官员候选名单的奏疏。
名单上的人选，多是些品级不高、资历尚浅、但风评颇为刚首或精通账目的官员。
显然，高拱深刻领会了皇帝要用“快刀”
和“愣头青”
的意图。
朱载坖提起朱笔，正准备勾选，冯保悄步走了进来，脸色比往日更加凝重。
“陛下，”
他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两人可闻，“东厂在南方的人，冒死送来密报。”
“说。”
朱载坖放下笔。
“是关于……关于王钺那条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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