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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州码头，漕运枢纽。
雪后初霁，但寒意更甚。
河面上浮冰尚未完全融化，与浑浊的河水撞击，发出咔咔的轻响。
无数漕船、官船、民船密密麻麻地停靠在岸边，桅杆如林，仿佛一片冻结的森林。
扛包的苦力、吆喝的商贾、巡河的兵丁、收税的胥吏……各色人等穿梭其间，人声鼎沸，汗味、水腥味、货物霉味混杂在冰冷的空气里，形成一种独特而粗粝的活力。
一副巨大的、忙碌而有序的帝国漕运图景。
然而，在这喧嚣的表象之下，暗藏的却是无数条心照不宣的规矩、盘根错节的利益和鲜为人知的勾当。
朱载坖一身寻常富商打扮，裹着厚实的貂裘，站在码头不远处一座酒楼的二楼雅间窗口，冷眼俯瞰着这一切。
冯保扮作管家模样，垂手侍立一旁，神情紧绷，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楼下、酒楼西周、乃至更远的街巷中，不知有多少东厂番役和锦衣卫缇骑化装潜伏，将这里围得铁桶一般。
时间一点点过去。
目标的那艘来自南京的漕船，并未准时出现。
“怎么回事？”
朱载坖眉头微蹙，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冯保额角见汗，低声道：“奴婢再去催问。”
他刚转身，一名扮作伙计的番役便急匆匆上楼，在冯保耳边急速低语了几句。
冯保脸色微变，快步回到朱载坖身边：“陛下，刚得的消息，那艘船……在距离通州码头三十里的张家湾巡检司，被拦下了。”
“拦下了？为何？”
朱载坖目光一凝。
“说是……说是例行抽检，发现货单与实物略有出入，暂扣核查。”
“张家湾巡检司？”
朱载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脑中迅速调阅着关于漕运流程和关卡设置的“知识”
。
作为曾经的省委政策调研室主任，他对这种行政体系的运作模式和可能存在的猫腻，有着近乎本能的敏感。
“谁下的令抽检？是惯例，还是突发？”
他追问细节。
“据报，并非惯例抽检，是巡检司一位姓王的副巡检临时起意，带人上去查的。”
“临时起意？”
朱载坖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一个小小的副巡检，敢随意拦截手续齐全的官船？而且还是南京守备府的船？”
这太不寻常了。
要么，是这个王副巡检愣头青，不懂规矩撞上了。
要么，这就是一个信号！
一个来自对方阵营的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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