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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瓜正考虑要不要跟他们打个招呼,忽听耳旁有个声音道:“慢行一步。”
这才发觉门洞旁隐着一人,正是昨天早晨去逊德堂传话的那个混混儿头目。
这次离得近,苦瓜看到他胸口左右各刺着一条龙,猛然想起他的名字,赶紧抱拳道:“是二龙哥哥吧?”
这绰号自然是从他身上的刺青得来。
“不敢当。”
二龙虽是混混儿,相貌却很英俊,举止也比其他流氓规矩很多,正儿八经还个礼,“怠慢了。”
伸手便往苦瓜身上摸,从前胸一直摸到脚踝,确定没带任何利器,才微笑道,“堂上请。”
苦瓜心里明白,对一个说相声的没必要如此小心,但张老七是大混混儿,凡事要立规矩,更要讲排场,今天若不以这样的规矩待他,日后如何接待别人?因此苦瓜更需谨慎,故意低头做出诚惶诚恐的样子,跟在二龙身后来到堂屋,还没踏上台阶就听里面传来留声机的声音,放的是一首小曲:
一阵金风扑面吹,树叶子唰啦啦一踅一堆,白露惨秋回,哎嗨嗨,行路的君子早把家归。
佳人儿怕冷,闷坐香闺暖阁内,愁皱着蛾眉盼想郎回。
有郎的盼郎,无有郎的盼谁?
苦瓜一听就知道,这是高五姑的时调《喜荣归》,没想到张老七也喜欢鼓曲,不禁抬头瞧了一眼——见这座后堂坐北朝南甚是敞亮,左右各有四张花梨木椅子,对脸摆着,却没人就座。
正中摆着一张大条案,供着武圣人关云长,条案左右也各有一把椅子,张老七坐在东道主位置上,身后站着两个混混儿。
这俩人与外面那些小流氓截然不同,穿灰布大褂,脚下蹬着缎鞋,但他们的马褂袖子比一般人的长,完全盖住双手,其实手里攥着斧把,而且腿上扎着带子,里面暗藏匕首,这两人貌似仆从,实际是张老七的心腹打手。
至于张老七本人,穿戴更讲究,一身黑色的拷纱大褂,所有纽襻都一丝不苟地系着。
他的左手拿一把湘妃竹的折扇,右臂倚在案上,手指随着唱片节奏叩打着桌案。
他四十多岁,一张圆圆的白净脸,两撇小胡子,略有些谢顶的头发一律梳向右边,还抹着发油,不明底细的人见到这副尊容必定以为他是某个大商铺的老板——越是大流氓越和蔼沉稳。
堂上静得出奇,张老七不作声,打手自然不敢说话,所有人都闭紧嘴巴欣赏唱片,那架势就像某种虔诚的仪式。
苦瓜正要进门施礼,二龙却抢先喊了声:“苦爷来啦!”
这就叫人敬人高,被请进来的人无论身份高低、是敌是友,都得恭维,抬高别人身价也就抬高了自己。
苦瓜暗笑——今天我也成爷啦!
可惜我的姓实在不好,还没登场先喊“苦”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唱老旦的呢!
这事不能迟缓,苦瓜欢天喜地快步登阶,连作揖都免了,直接单腿跪地请了个安道:“七爷,您老人家好。”
张老七略一躬身,想站起来搀扶,可似乎意识到彼此的身份差距,又坐下了,笑着扬扬手道:“好好好,劳你惦记着,快请坐。”
那条案另一边的椅子是给其他“锅伙”
的寨主预备的,左右两侧的椅子也是有身份的贵客才能坐的,连二龙那样的头目都不敢碰,苦瓜哪敢坐?他赶忙推辞道:“七爷面前哪有我的座位!”
“坐下好说话。”
“您准我进来就是城门大的脸面,瞧我这埋汰样儿,别再脏了您的椅子,不敢不敢。”
张老七虚客套两句也就不再让了,从桌上拿起那包礼物道:“明顺昌的酱肉,你还知道我爱这口,真是有心人。”
说着迫不及待拆开纸包,身后的打手似乎怕这肉有问题,想阻拦,他却不在意,用手指捏起一片就往嘴里塞。
明顺昌是天津有名的酱货铺,那儿的酱肉很出名,张老七对此情有独钟,皆因为他早年在馆子学徒吃苦受累,整天看别人吃吃喝喝,自己却沾不到唇,所以有点儿钱便到明顺昌买块酱肉解馋。
如今与其说他爱吃酱肉,还不如说是借此回溯往昔。
苦瓜早打听清楚,这块肉就是敲门砖,真比拉一车金子来都管用。
张老七也不说话,一片接一片地吃着,每片都细细咀嚼,双眼茫然望着墙角的留声机,直到这段五分半钟的唱片放完,他才把剩下的肉一股脑儿都填进嘴里,大嚼了几口笑道:“听五姑的坠子,吃我最爱的酱肉,这福分真不小!
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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