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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阿宝自打进厂就在食堂,所以不论别人怎样造反有理,他得把大家喂饱。
因而在十年浩劫里,真正做到革命、生产双肩挑的,唯有炊事人员。
而阿宝又是其中佼佼者,连一分钟也不曾迟到过。
阿芳——请原谅我在《危楼记事》系列短篇小说中,这种对老一辈有姓无名,对年轻一代有名无姓的称呼法,主要是为了避免给我的这些邻居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而已经在银幕、屏幕头角峥嵘,说不定在你家墙壁挂着的明星月历上,有她玉照的阿芳,我更有责任为之隐讳。
这随便起的名字,只不过是个代号而已。
你可千万别去索隐推测,以致对当代明星产生误解——显然还是第一次背井离乡,从遥远的同样被“文革”
风波搅浑了水的乡下,来到S市谋生。
她迷了路,找不到她要投靠的人家;而且也走累了,靠着那歪脖树歇歇脚,盘算下一步该怎么办?
也许是她那可怜巴巴的神态,那怯生生、孤立无援的模样,那被刚睡醒的城市所特有的喧嚣纷扰,惊吓得茫然无主的眼色所吸引,阿宝才迟疑地停下来的吧?其实,要不是早些时候,被推了阴阳头的朱大姐(这位过时的电影明星总希望自己年轻,所以喜欢大家这样称呼她)曾经打算仿效她先祖朱由检那样,在歪脖树结束屈辱羞耻日子的话,阿宝决不会驻足,以疑虑的神气打量阿芳的。
朱大姐并不想死,只不过一时气短,悟不过来罢了。
等到也是上早班的阿宝,把她从树上抱下,那一口背过去的气,终于缓转过来的时候,她才真正感到活着是多么的好,而且,小巷里的空气是多么的清新宜人。
这个一辈子不曾生儿育女的明星,像母亲似的搂住阿宝,简直疯狂了似的亲他,感谢他把她救了,还千叮咛万嘱咐:“千万别告诉你乔大叔……”
但是,谁知是范大妈有某种特异禀赋,还是她有着业余侦缉的嗜好,好像什么事情都脱不了她那对年轻时也很动人的眼睛。
她嘿嘿冷笑一声,揪住这位寻短见者,押往造反部,以企图自绝于人民的罪名,把朱大姐另一半头发也剃光了。
“这样也好——”
乔老爷端详半天后说,“要是演《阿Q正传》的小尼姑,倒不用费事了!”
还是这棵歪脖树,还似乎是不久前的场面,结果又被似乎像上帝无所不在的范大妈碰上了。
她这一回不是嘿嘿冷笑,不是连忙报告,而是猛扑过来,像老鹰抓小鸡般的,想一把攫获住阿芳,撕个粉碎似的。
阿宝也诧异范大妈那凶恶枭厉的样子,而阿芳——她不像今天这样见过世面——被那五官挪位,肉丝都横起来的脸,吓得直是嗦嗦地抖。
尤其那沙哑的声音:“你干什么?你想在这儿干什么?……”
如同多年不上油的车轴在转动,使人感到扯心拉肺一样的难受。
她求援似地叫了一声:“大哥——”
期望着阿宝,此时此地也只有他能证明,她在这巷子里,除了歇歇脚,什么坏事也没做。
阿宝这个人,虽然有那种胎里带的软弱,但他的同情心,也并不比别的正直的人少一点。
不过,自觉地位卑下,力量微薄罢了。
但今天,也不知从哪凭空增添一股勇气,竟敢斗胆拦住范大妈,护住已不知所措的阿芳。
范大妈胳膊一震,没想到一个软柿子的阿宝,竟敢公然抗拒或者蔑视她的权威。
开头,她只是出于一种好意,认为这棵歪脖树,肯定有找替身的吊死鬼在作祟,朱大姐上吊未成,现在又来个讨死的。
所以,她恶狠狠地扑过去,倒不冲阿芳,是冲阿芳背后那个伸出尺把长鲜红舌头的吊死鬼。
她看不见,但她相信有。
实际上她有点迷信,而且她认为自己佩戴的“文革”
期间很盛行一时的革命装饰品,具有某种降妖伏魔,驱邪避秽的功能。
这自然是可笑的,有些荒诞不经。
可她,却是至诚地相信,你拿她有什么法?正如她早年间装神弄鬼一样,硬说有位仙姑附在她身上。
搬到危楼以后,还闹过两回,她丈夫那样狠狠揍她,也无济于事。
一折腾就是半天,遍地打滚,口吐白沫,还说一些莫名其妙的鬼话。
看来,只有鹤翔庄的自发功可以解释这种悖谬了。
但是,胳膊震麻以后,立刻意识到这是妨碍他履行职责。
一种似是天赋神权,范大妈批准自己监管坏人,并且防范那些可能沦为坏人的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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