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压了好些年的杜老,“文革”
一来,副书记靠边,他便有了小老婆扶正的得意感,指着对手说:“你不觉得天变地变人也变么?老黄历看不得,老调子已经唱完,老路压根儿行不通了么!
老弟,奉劝你一回,大家都不认为是夜壶,大家都希望表忠心,你还是不要跟造反派小将作对,闭上你的嘴,去好好干吧!”
我们S市发放小夜壶那天,真是一个风和日丽、万里无云的好天气。
全市人载歌载舞,喜迎宝章的狂热劲头,简直非笔墨所能形容。
那时值得敲锣打鼓去游行庆祝的事件,节日,喜讯,指示就够多的了,但由于是S市自己的献忠活动,越发搞得有声有色,挂小夜壶成了隆重的授勋仪式。
排场之大,花钱之多,连怂恿造反派放手干的杜老,也不得不赞叹小将们的勇气。
危楼自不例外,也应该轰轰烈烈。
可是,世界上最善于搞繁琐哲学者,莫过于我们自己了。
谁有资格挂,谁无资格挂,订出来五条十八款三十二项细则的标准,各街道成立资格审查委员会,一个人一个人过筛子。
可怜我们危楼近百名居民,能够上台伸长脖颈套小夜壶者,只有范大妈等有限的几位。
至于已经定性的坏人,也就死了这颗心。
可半好半坏的人,或不好的好人,不坏的坏人,却十分看重这夜壶,它等于是通行无阻的腰牌。
没有它马上被视为异类,成了不可接触的贱民,或是实行种族歧视政策下的黑人、犹太人一样。
危楼成了一锅粥,那还了得,夜壶等于是通灵宝玉,有它不见得多好,没它可是性命交关。
争的抢的,哭的闹的,好端端的,平添一段烦恼,弄得人仰马翻,鬼哭狼嚎。
现在回头去看,危楼一部争斗史,你咬我,我咬你,恶性循环,似乎人到世上来就是咬人与被咬的。
其实换一种不龇牙咧嘴的生活方式,彼此相安无事,地球也未必转得慢些。
好,连有一个最最革命名字的老太,也剥夺了夜壶悬挂权。
因为她散布过今不如昔的反动言论。
“我活了八十岁!”
吴清华找绳子要上吊。
挂了几次,危楼的木头早朽烂了,硬是吃不住劲,还没等绳圈套住脖颈,便断了。
大家见老太死意坚定,便向资格审查委员会打报告。
结果批下来了,四句话:“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她想上吊,奈何奈何!”
危楼人文化水平不高,怎么也揣摩不透“奈何奈何”
的题外之意。
老太自己也糊涂了,不知是生好,还是死好?手里掂着根绳子,两眼发直,已露出精神分裂症的先兆了。
S市人民至今犹缅怀死于“文革”
的副书记,恐怕还在于他能把老百姓放在心上。
其实S市的子民,最容易满足,他们并不要求什么先天下之忧而忧。
哪怕先天下之乐而乐,能够分一杯残羹给大家,也就可以了。
所以,副书记对拆迁危楼的经费,被杜老挪去盖四合院,从心里觉得愧对危楼百十口人,总是不能释然于怀,时不时来Y大街,踅进J巷看看。
正巧这一天,四句偈语下达,老太生死两难之际,副书记被危楼吵闹得如四级地震般摇晃不已的状态吓坏了,问了究竟,方知为了宝章差点闹出人命。
这位布尔什维克一面感叹,中国人的命也太不值钱;一面更沉重地思索,革命本来平等,共产主义的目标乃世界大同,却偏偏要将人分成三六九等,尊尊卑卑,等级森严,贵贱有别,层次分明。
可想到自己也成了九类分子之一,不禁苦笑,真有白革了这多年命的怅然若失感。
不过,小夜壶手里尚有数枚,全掏出来,交给这群鸡争鹅斗的人。
他以为本可以平息这场争吵,危楼再经不起折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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