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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那些自以为是好人,脖上已挂有夜壶者,又愤激地表示抗议:“他们也有资格佩戴宝章,我们通红通红的红五类往哪儿摆?”
副书记想想也不能怪他们自恃高贵,这些年自己不也助长这可悲可怜的胎里带的优越感吗?“好了,好了,你们成分好,出身好,家庭没有污点,个人历史清白如玉的,一人可以佩戴两枚宝章!”
万岁!
于是,危楼百十口人,浩浩****,成双列通过J巷,Y大街,朝十字路口进发。
龙种们胸前,两夜壶撞击,叮当作响,好不荣光。
非龙种们脖下,虽仅有一枚夜壶,形单影只,但聊胜于无,也足够维持心理平衡。
一路上,锣鼓自然要敲,样板戏自然要唱,也许心情太激动,来不及西皮二簧,一板一眼,干脆在范大妈的手势下,只喊“谢谢妈”
三字,不言而喻,是为谢谢妈赏赐了夜壶而呐喊的。
主会场的热闹排场自不必说,“中央文革”
的特派员都到场助威。
杜老三一说,四一说,竟和这位大人物排上了转折亲。
儿女亲家多的好处便显示出来了,如同押宝似的,门门有彩,怎么能落空呢?天气又那么好,话题就更多了。
会场风光,杜老几乎独占了。
这时候,人们才发现,同是夜壶,区别颇大。
不但像奥林匹克运动会奖章,有金质、银质、铜质之分,而且在重量上有三千克、两千克、一千克的不同。
中国人在封建社会生活了几千年,搞这一套可算十分娴熟顺手。
危楼人刚才拼死拼活争夺的夜壶,不过是十五至二十克的大路货而已。
杜老知道那三千克重的金质夜壶,是要送给“中央文革小组”
衮衮诸公的,他不敢僭越。
仗着和特派员的临时搭上的关系,他也不客气地取了个二千克重银质夜壶,挂在脖颈上,闪闪发光。
远远看去,好像一个人长了两张脸皮,分不清哪是真脸,哪是假面?哪是脑袋,哪是夜壶了。
就这样,大大小小的夜壶,在S市泛滥成灾。
直到冬天,干校因为煤粮两缺,怎么变,精神也变不了物质,来解决冻馁之虞,只好放假让莘莘学子回S市过年。
那些收藏过秦砖汉瓦的,那些研究过毛公鼎,大司母戊鼎的,那些攻读过罗振玉氏甲骨文专著的,那些论述过殷墟、仰韶、龙山、小屯文化的所谓残渣余孽,统统回来了。
一看满街夜壶,熙熙攘攘。
先是可笑,后是惊讶,结果耐不住了,讲了:“诸位,你们挂的那玩意是什么呀?”
“献忠心的宝章啊!”
“可那造型,对不起,也许我不该讲,很像商代夜壶的模样呢!”
一传十,十传百,传到造反派头头耳朵里。
“这帮臭知识份子,我让你们跳!”
一声令下,统统关进学习班,按计划,要定恶毒攻击罪名判徒刑的。
幸好,那位特派员来信了,口气十分严厉地申斥他们胆大包天,竟用如此卑劣下流的作法,污蔑“中央文革”
。
现已定性为反革命事件,列为大案、要案,由中央专案组处理。
学习班里的老朽们以为这一来可以出牢笼,认为到底是真理战胜谬误。
雀跃欢呼了好一阵,并不见人来放他们。
这些人不懂得错误也分正确与不正确两种,好人犯错误,上级犯错误,领导犯错误,通常都是好的错误。
一般情况下,好的错误,良心上不受谴责,损失也不必在乎,更用不着认错改正,有必要,还得让它错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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