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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是诗人,又到联大去讲了几个月的新诗运动,竟混上了中灶伙食,营级干部。
可护送我们这些大学生到解放区去革命的,那个风风火火的晏波,经常出生入死的城工部的人,也不过和我们一块啃窝窝头,享受大灶待遇,我们替她打抱不平,要找领导去说理。
现在已经很难找到这种赤诚的职业革命者了。
她好像除了动员知识分子到解放区参加革命,如同播火那样,把我们这些青年人的热情鼓动起来外,她对于自己的一切一切,都无所谓。
她阻止了我们,“干什么?干什么?”
走到半路上,被她追上来,赶我们回驻地去。
后来,也知道,她不是没有想法,不过,她觉悟高,不去想而已。
也许因为这点历史因缘的关系,我和智者这几十年倒没断了来往。
他就这样渐渐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人物,诗人是他不官不民的特殊身份,上见大官,下见平民,就这么一个自由自在、但又很有分寸的态度。
他不去讨人喜欢,也不特意地讨谁不喜欢,他让人觉得他无野心,可信任,不戒备,可又是有本事,很努力,有分量的人物。
他的诗,经常见报,他的画,也有水平,他在文化人中,像官员,可在官员眼中,又是一个从老区来的属于我们自己范畴的文化人。
身体又不好,经常住医院,也就不把他太当回事,又不能完全不当一回事的对象。
所以解放后,这次运动,那次运动,在劫难逃者众,他能安然无恙,而且并不比别人吃亏,就是沾了这种不即不离,和不使得强者十分在意他的便宜。
“这老小子,该捞的全捞到了。”
这也是有些人不肯恭维他的原因。
一九五七年,我被打成右派后,相当长一段时间,潦倒落魄。
那一次,晏波也险些给戴上这顶桂冠,亏了加农炮保护了她,这位将军进城后官做得很大,说话自然算数,也就把她下放拉倒。
因而,剩下一个白涛,总是他把我找去帘子胡同,到他家陪他,有时小酌,有时赏饭,倒不怎么嫌弃我脑袋上那顶帽子。
因此,我固然不甚喜欢他,但也不像别人那样讨厌他。
虽然心里也不甚平衡,我倒霉因为我写了小说,晏波倒霉因为她说了农村的真实情况,而比我们俩更言不及义的白涛,刚一开始整风,就因胃溃疡住进了医院,他三教九流的人认识得多,医生总不让他出院,躲过那场暴风雨。
“别喝闷酒哦!”
我借酒盖脸,故意问他:“我弄不懂,怎么她有事,而你没事,她下放,而你安然无恙?”
“你以为是我把我老婆推上断头台的吗?”
我说:“但愿不是!”
“当然不是!”
后来,没有很久,晏波下放结束,又回来了。
我们谈起来,对于她先生这平安无事的岁月,使我不能不相信命运这一说,不知为什么,上帝总给他笑脸。
我从来也不敢跟上帝作对过,但上帝却总是惩罚我。
他当着晏波大发宏论:“那因为你们太执著,当然,这并没有什么不好,不过有时候执著,有时候就不能执著,要知道,脚上的泡,全是自己磨的。”
我说:“我其实是很现实的,我怎么不想适应?我讨好过,我改变过,我服贴过,我低头过,我甚至求饶过,但上帝仍旧不允许我适应呀!”
智者一笑,“这说明你适应得还远远不够,适应是一门学问。
有主动的适应,有被动的适应,有适应中的不必适应,也有作出不适应的样子,而实际的适应,有大适应而小不适应,也有半适应的半不适应……”
晏波不耐烦地截断了他:“算了,别贩卖你的庸俗哲学了,不是所有的人,都像你这样滑头——”
“不是滑头,而是聪明,每个人在这个世界生存,都有一个态度。
有人要硬碰硬地改造这个世界,有人只想以柔克刚地适应这个世界。
这就是我们最根本的分歧!”
晏波也不客气:“这也就是你永远是你,我永远是我的缘故。
鸡和兔固然不能同笼,鸡和鸡,兔和兔也未必能在一个笼子里共同生活下去。”
一提到这个古老的问题,白涛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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