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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归笑,但从那开始,这两口子实际上也就分道扬镳了。
所以,那位百分之百的女布尔什维克,忍受不了造反派对一位清白无辜的人,那种诬陷不实之词,才愤而突围牛棚,一走千里,踏上她自己的寻求伸张正义之路,也许是对他这种适应生存学说最后的弃绝吧?
也许,她终于醒悟了,去寻找她错过的爱?人家越是要揭发那尊加农炮,她倒越是觉得自己当年的弃绝,是多么的错误了。
于是,她走了,留下了白涛在牛棚里作一群被管制的走资派的头。
从我认识白涛那天起,他就是一天生应该当头的人。
如果你和他一起沦落到一座孤岛上,那他准是鲁滨逊,而你却非是礼拜五不可。
他这一生,组长,队长,部长,会长,主任,常委,成员,书记,没有他没干过的职务。
他是我们国家里常见到的,一个永远动嘴,而不动手的人物。
他认为,真正的革命家,不必一定身体力行,只管原则领导,只管掌握方向,只管划圈拍板,只管给下面精神、指示和红头文件就行。
坐在主席台的位置上,能够到时候说上几句提纲挈领式的意见就行。
当然,在主席台上,还得有一个自己的用塑料丝织成的套子裹住的茶杯,有一个塞在耳朵里的助听器,有一副看文件的老花镜。
其实,他听力和视力,都好得异常,那位德国医生给他查过的。
我时常替他扮演的角色担心,“万一,你说出一些不在行的话来呢?你不可能是万能和全知的上帝。”
“阁下,以后请你不要向我们这些成熟的老同志,提这些幼稚的问题好不好。
领导只抓原则,而原则是虚的,是纲,是精神,是形而上的,是放之四海皆准的,怎么能外行呢?”
有一年,他到新疆和田地区去了。
回来,给我捎来一块石头,说是和田玉。
“你到那儿干什么?挖掘古文物?”
因为他是文化人,而且在文物收藏上有点名气。
他告诉我:“我去是抓棉花生产。”
我差点笑穿肚子,他也笑,当然是奸笑,然后正经地说:“我还担当两州八县的消灭二代棉铃虫的指挥呢!”
“你可是连大麦和小麦,玉米和黍子都分不清的主——”
“这一点也不奇怪的。
你还记得吧,老兄,大炼钢铁那时,我搞土高炉群,烧红了半边天,还向全国介绍过经验。”
他在这方面,简直是多才多艺,花样百出。
点子多,名堂多,所以,哪儿热火朝天,哪儿准有白涛。
他这一生干了多少光辉业绩呀,说来简直可怕。
将来给他写悼词,还真是难以下笔呢!
诸如大放卫星,化肥开花,全民食堂,土地深挖;诸如戏剧改革,全民诗歌,英雄人物,样板歌曲,他都参与领导过,兴风作浪过,火上浇油过,天翻地覆过,最后弄得一塌糊涂过。
这位老人家,跟着党一块儿成功过,也跟着党一块儿犯错误过,但是,成功的时候,处处见他的身影,错误的时候,就不知他到哪里去了。
“算了算了!”
我也懒得和他说了。
凡是我们党头脑一热,搞这些莫名其妙的大呼隆运动时,他就来劲了,共产党说一,他准是要加翻成为二,共产党说二,他准要搞到十,不过头,不罢手的。
这人,就这么神!
所以,上头看他是文化界的砥柱,底下看他是艺术界的栋梁,外行人看他是专家,专家又觉得他是内行。
搞美术的看他是鉴赏家,搞国画的认为他是收藏家,搞音乐的当他是个知音,搞京剧的相信他是一个不错的票友,在诗人眼里,他的五言诗,也算独具一格,在作家眼里,他要品评一篇小说或是散文,那一个个新名词进出来,也让人头晕的。
在艺术家协会里,他被视作一个超脱的领导,活得潇洒的人物,是与广大群众不摆架子,和蔼可亲的首长。
因为大家对那些在位置上喜欢指手划脚的头头脑脑,不免反感,因而对他另眼相看。
可惜他身体状况不佳,否则,他要主持经常工作的话,也就是大家的福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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