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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对我倒不严厉,别人背不出来,是要吃板子的,我背不出来,就例外豁免体罚了。
我说:“我不喜欢背。”
他说:“要学古文,就得背,而且必须背得滚瓜烂熟。”
我问他:“我们学校的老师都是先讲课,你为什么不讲?只教识字,识了字以后就只是背书?”
他的回答:“背多了,你就自然明白了。”
后来,我读《红楼梦》第九回,贾宝玉上家塾,其父贾政讲的一番关于教育方法的话倒是今古同源、如出一辙:“你去请学里太爷的安,就说我说了,什么《诗经》古文,一概不用虚应故事,只是先把《四书》一气讲明背熟,是最要紧的。”
讲明和背熟,其实是两回事,也许老先生好一口酒,晚年愈耽迷其中,精力有限,在他的私塾里,于是只有背熟一道而无讲明之说。
因此,也有家长持异议者,他的解释很简单,你愿意来念就念,不念请便,还挺拿大。
横竖他那些留洋的、当官的、带兵的学生,是他最好的广告,从来不愁生源。
我家不也利用暑假,要我到老人家这里开小灶,来打好古文基础吗!
很久很久以后,我也琢磨出来这位老秀才的见解,不无道理。
对一个童稚气十足的孩子,给他讲“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真是如让顽石点头,是不会有什么效果的。
但确如他所说,书背得多了,人长得大了,知识面也拓展了,还真是“就自然明白了。”
在多多益善的背诵中,达到融会贯通是一个水到渠成的过程,对此,我是有真切体会的。
随便举一个例子,旧时坊间出版的古籍,通常无标点,很难一口气连贯地读下来,这时已经上中学的我,曾经求教于老人,如何句读之法。
他反问我,句读有法么?我也相信确是无法,但无法之法,意是应该有的,他想了想,还是只有多背书这个法子,他说,书背得多了,也就自然明白哪里该顿、哪里该断了。
我为一家出版社撰写《莎士比亚传》,在检阅大量资料时,发现这位文豪的童年,也是在背诵中开始他的文化积累的。
看来,背诵,不光中国,外国也有。
我记得凌叔华记辜鸿铭的文章中说,这位民国后还拖辫子的满清遗老,留洋归来,在北平当大学教授,能够一口气背诵出上千行的密尔顿《失乐园》。
看来,背诵,启发智慧,增加修养,激发才华,加深记忆,在语文教学中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这篇短文在报纸发表出来,过了好些日子,收到副刊编辑转来的读者来信,信中说,现在儿童的学习负担,已经够重够重,有必要再增加背诵的古汉语课文吗?我很惭愧,我没有做过调查研究,也不了解目前语文课本中古文的成分究竟占多大比例?因为我们家也没有在小学读书的学生,不了解现在语文课背诵的情况。
但我坚持短文中的观点,如果脑海里能记住这些古诗词和古人的文章学问,总比脑海里一片空白要好。
因为我深有体会,由于解放后的语文课本,在一度厚今薄古的文化思潮下,古汉语的篇幅在教科书里是屈指可数的。
所以,这一时期在校学习,尔后成为作家的同行,尽管他们非常努力地在充实自己,仍然时不时要暴露出他们在传统文化的相对弱势,出现完全不应出现的语文知识方面的硬伤。
所以,我主张不但要大量阅读一些古文,还应该适量地背诵一些古文。
作为语文教学中的背诵,应该从做学生开始,背诵我们这个拥有五千年文化中的精彩篇章,这样持之以恒,不仅仅构成一生享用不尽的文化财富——你要是能背诵出一百首唐诗,比一首也背不出来的人,肯定有着不同的精神世界——而且据科学家研究,人脑,只是不大的部分被使用着,更多的部分实际是在闲置着的。
因此,强记硬背、是增强、激活、开发脑细胞的再好也没有的手段。
更何况古汉语的音节言简意赅,古汉语的语法短句多、长句少、复合句更少,是最适宜于记忆和朗诵的。
在鲁迅先生那个时代,出于与封建文化战斗的需要,建议要少——或者竟不——看中国书。
其实,他自己“还要翻翻中国书”
,他更说:“我读确是读过一点中国书,但没有‘非常的多’;也并不‘偏不让人家读’。
有谁要读,当然随便。”
经过了七十年时光的沉淀,经过了“文革”
的虚无主义,经过对于传统文化正反两方面的历史总结,我认为,进入21世纪的中国,是举世瞩目的发展中的大国,也是既拥有古老文明,同时又是日益现代化的中国。
因此,以培养21世纪中国人的学校教育中,以恢宏大气、兼收并蓄、凝聚民族精神、弘扬传统文化、提高国民素质、促进中华文明为编纂目标;那么,可琅琅上口地朗读,可一鼓作气地背诵的古汉语,占相当篇幅的语文课本,肯定会对人才的培养、文明的建设、时代的进展、国力的增强,做出贡献。
背诵,是学习中国语文,尤其是古汉语的必不可少的功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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