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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上偶然留指爪,
鸿飞那复计东西。
一张张的相片,便是那雪泥上的爪痕。
随着相片的陈旧化,那上面的人物也在相继作古。
最令人感慨万端的是这样的旧照片,上头的人物有的已然去世,有的依然健在,有的不知所终。
下面是一些我从中取下的照片。
先看两张二十年代摄于法国的照片(图84、85)。
一张男性合影除当中一位是法国人外,均系中国侨民;另一张女性合影除左侧一位是中国留学生外,均系法国师生,真可谓相映成趣。
半个多世纪过去了,他们都走过怎样的人生之路?命运待他们如何?谁已经合上了人生的书页?谁正在卷尾上增添着什么?谁又任由最后的篇页空白,只等着命运之神将书页关合?谁思念着谁?谁怀恨着谁?……
再来看一张半个世纪前的少妇们合影(图86),其中衣着最朴素的是我的母亲。
她们当时遭逢一处,后来却星散各方。
“世事波上舟,沿洄安得住?”
欲问母亲以外的五位后事如何,真是“下回”
也无从“分解”
。
然而母亲却特意指出一张与她们同龄的另一种少妇的照片(图87),建议我一并刊出。
那是父亲当年在海关当职员时,一次郊游时为一位农妇所拍的照片,那位农妇姓甚名谁,当时既不了然,后来更毫无信息,但她的这张照片,却几十年收藏在了我家的私人照相簿中。
想来她的生命力是顽强的,如今该仍在世吧?她的命运轨迹,当与我母亲那样的知识妇女完全不同。
她对“后事”
的想法,会是怎样的呢?
原来我以为,随着社会经济的发达,生活的富裕,教育的普及,人们对待后事会更加理智,更加开通,更加洒脱,但当我今年春天去了香港,目睹到一些办后事的迷信场面时,我的这个想法瓦解了。
请看两张我在香港青松观拍下的照片(图88、89)。
我不想讥笑什么,也不想否定什么。
我只是更冷静更深刻地意识到,不仅我们这个民族,而且整个人类,自然囊括着你、我、他,都还处在相当幼稚的状态。
有神论者很难感化无神论者。
无神论者很难说服有神论者。
因为归根结底人们关于生和死,都还缺乏深入的探究。
挚友再复在散文《死之梦》中说:“死是容易的,生却很艰难,一切壮观都产生于生中,连死的壮观也是生时所设计的。”
对于我来说,无论是生与死,恐怕都难于达到壮观。
但我清醒地认识到,我是一个独立的个体,我又是一个必须与群体协调的个体,我必须在独立性和协调性的交叉点上确立我生之价值。
至于死,至于后事,我现在不去想它。
一九八六年十一月十六日于北京绿叶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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